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鄞縣張侯圖其縣之廣德湖,而以書並古刻石之文遺予曰:「願有紀。」
蓋湖之大五十里,而在鄞之西十二里。其源出於四明山,而引其北為漕渠,泄其東北入江。凡鄞之鄉十有四,其東七鄉之田,錢湖溉之;其西七鄉之田,水注之者,則此湖也。舟之通越者皆由此湖,而湖之產,有鳧雁魚鱉、茭蒲葭、葵蓴蓮茨之饒。其舊名曰鶯脰湖,而今名,大曆八年令儲仙舟之所更也。貞元元年,刺史任侗又治而大之。大中元年,民或上書請廢湖為田,任事者左右之,為出御史李後素驗視,後素不為撓民以得罪,而湖卒不廢。刺史李敬方與後素皆賦詩刻石以見其事,其說以謂當是時湖成三百年矣,則湖之興,其在梁齊之際歟!
宋興,淳化二年,民始與州縣強吏盜湖為田,久不能正。至道二年,知州事丘崇元躬按治之,而湖始復。轉運使言其事,詔禁民敢田者,至其後,遂著之於一州敕。咸平中,賜官吏職田,取湖之西山足之地百頃為之,既而務益取湖以自廣。天禧二年,知州事李夷庚始正湖界,起堤十有八里以限之。湖之濱,有地曰林村砂末,曰高橋臘台,而其中有山曰白鶴,曰望春,自太平興國以來,民冒取之,夷庚又命禁絕,而湖始復。天聖、景祐之間,民復相率請湖為田,州從事張大有案行止之,而知州事李照又言其事,報知至道詔書,照以刻之石,自此言請湖為田者始息。而康定某年,縣主簿曾公望又益治湖。
至張侯之為鄞,則湖久不治,西七鄉之農以旱告。張侯為出營度,民田湖旁者皆喜,願致其力。張侯計工賦材,擇民之為人信服有知計者,使督役而自主之,一不以屬吏,人以不擾,而咸勸趨。於是築環湖之堤,凡九千一百三十四丈,其廣一丈八尺,而其高八尺,廣倍於舊,而高倍於舊三之二。鄞人累石堙水,闕其間而扃以木,視水之小大而閉縱之,謂之碶。於是又為之益舊,總為碶九,為埭二十。堤之上植榆柳,益舊總為三萬一百。又因其餘材為二亭於堤上以休,而與望春、白鶴之山相直,因以其山名。山之上為廟,一以祠神之主此湖者,一以祠吏之有功於此湖者。以熙寧元年十一月始役,而以明年二月卒事。其用民之力八萬二千七百九十有二工,而其材出於工之餘。既成,而田不病旱,舟不病涸,魚雁茭葦、果蔬水產之良皆復其舊,而其餘及於比縣旁州。張侯於是可謂有勞矣。
是年,予通判越州事。越之南湖,久廢不治,蓋出於吏之因循,而至於不知所以為力,予方患之。觀廣德之興,以數百年,危於廢者數矣,繇屢有人,故益以治。蓋大曆之間,溉田四百頃,大中八百頃,而今二千頃矣。則人之存亡,政之廢舉,為民之幸不幸,其豈細也歟?故為之書,尚俾來者知毋廢前人之功,以永為此邦之利,而又將與越之人圖其廢也。
張侯名峋,字子堅,以材聞,去而為提舉兩浙路常平廣惠倉,兼管勾農田差役水利事,方且用於時雲。
齊濱濼水,而初無使客之館。使客至,則常發民調林木為舍以寓,去則撤之,既費且陋。乃為之徙官之廢屋,為二堂於濼水之上以舍客,因考其山川而名之。
蓋《史記·五帝紀》謂:「舜耕曆山,漁雷澤,陶河濱,作什器於壽丘,就時於負夏。」鄭康成釋:曆山在河東,雷澤在濟陰,負夏衛地。皇甫謐釋:壽丘在魯東門之北,河濱濟陰,定陶西南陶丘亭是也。以予考之,耕稼陶漁,皆舜之初,宜同時,則其地不宜相遠。二家所釋雷澤、河濱、壽丘、負夏,皆在魯衛之間,地相望,則曆山不宜獨在河東也。《孟子》又謂舜東夷之人,則陶、漁在濟陰,作什器在魯東門,就時在衛,耕曆山在齊,皆東方之地,合於《孟子》。按圖記,皆謂《禹貢》所稱雷首山在河東,媯水出焉。而此山有九號,曆山其一號也。予觀《虞書》及《五帝紀》,蓋舜娶堯之二女乃居媯汭,則耕曆山蓋不同時,而地亦當異。世之好事者,乃因媯水出於雷首,遷就附益,謂曆山為雷首之別號,不考其實矣。由是言之,則圖記皆謂齊之南山為曆山,舜所耕處,故其城名曆城,為信然也。今濼上之北堂,其南則曆山也,故名之曰曆山之堂。
按圖,泰山之北,與齊之東南諸穀之水,西北彙於黑水之灣,又西北彙於柏崖之灣,而至於渴馬之崖。蓋水之來也眾,其北折而西也,悍疾尤甚,及至於崖下,則泊然而止。而自崖以北,至於曆城之西,蓋五十里,而有泉湧出,高或至數尺,其旁之人名之曰趵突之泉。齊人皆謂嘗有棄糠於黑水之灣者,而見之於此。蓋泉自渴馬之崖,潛流地中,而至此復出也。趵突之泉冬溫,泉旁之蔬甲經冬常榮,故又謂之溫泉。其注而北,則謂之濼水,達於清河,以入於海,舟之通於濟者皆於是乎出也。齊多甘泉,冠於天下,其顯名者以十數,而色味皆同,以予驗之,蓋皆濼水之旁出者也。濼水嘗見於《春秋》,魯桓公十有八年,公及齊侯會於濼。杜預釋:在曆城西北,入濟水。然濟水自王莽時不能被河南,而濼水之所入者清河也,預蓋失之。今濼上之南堂,其西南則濼水之所出也,故名之曰濼源之堂。
夫理使客之館,而辨其山川者,皆太守之事也,故為之識,使此邦之人尚有考也。熙寧六年二月己丑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