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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師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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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餘師録巻四 宋 王正德 撰朱少章 朱少章云歐公在潁上日取新唐書列傳令子棐讀而公卧聼之至藩鎮傳叙嗟賞曰若皆如此傳其筆力亦不可及也 東坡嘗謂劉壯輿曰三國志注中好事甚多道原欲修之而不果君不可辭也壯輿曰端眀曷不爲之坡曰某雖工於語言恐不是當行家

吕原眀雜記云杜子美詩云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爲尊文者載道之器安得謂之小技顧所用何如耳韓退之詩曰文章豈不貴經訓乃菑畬此説有可取焉

潘子真詩話云東坡作表忠觀碑荆公寘坐隅葉致逺楊德逢二人在坐公曰斯作絶似西漢德逢曰司馬相如揚雄之流乎公曰相如賦子虚大人洎喻蜀文封禪書耳雄所著太元法言以凖易論語未見其叙事典贍若此也直須與子長馳騁上下坐客又從而賛之公曰畢竟似子長何語坐客悚然公徐曰楚漢以來諸侯王表也又云南豐先生曽子固言阿房宫賦鼎鐺玉石金瑰珠礫棄擲迤邐秦人視之亦不甚惜瑰當作塊盖言秦人視珠玉如土塊瓦礫也又言此賦宏壯巨麗馳騁上下累數百言至楚人一炬可憐焦土其論盛衰之變判於此矣

劉知幾史通云夫人樞機之發亹亹不窮必有餘音足句爲其始末是以伊惟夫盖發語之端也焉哉矣兮斷句之助也去之則言語不足加之則章句獲全 又云李陵集有答蘇武書詞彩壯麗音句流靡觀其文體不類西漢人殆後人所爲假稱陵作也缺而不載良有以焉遷史編於李傳中斯爲謬矣 又云章句之言有顯有晦顯也者繁詞縟説理盡於篇中晦也者省字約文事溢於句外然則晦之與顯優劣不同較可知也夏書云啓呱呱而泣予弗子周書云前徒倒戈血流漂杵虞書云四罪而天下咸服此皆文如闊畧而語實周贍故覽之者初疑其易而為之者方覺其難既而邱明授經師範尼父雖煩約有殊而隱晦無異故其綱紀而言邦俗也則有士㑹為政魯國之盗奔秦邢遷如歸衞國忘亡其欵曲而言大事也則有使婦人飲之酒以犀革褁之比及宋手足皆見師人多寒王廵而拊之三軍之士皆如挟纊斯皆言近而㫖逺辭淺而義深雖發語巳殫而含意未盡晦之時義不亦大哉洎班馬二史亦時有斯語至若髙祖亡蕭何如失左右手漢兵敗績濉水爲之不流董生乗馬三年不知牝牡翟公之門可設雀羅此皆用晦之道也 又云左傳叙晉敗於邲先濟者賞而云上軍下軍争舟舟中之指可掬夫不言攀舟亂以刄斷指而曰舟指可掬則讀者自覩其事矣至王劭齊志述髙季武破敵於韓陵追奔逐北而云夜半方歸槊血滿袖夫不言奮勇深入擊刺甚多而但稱槊血滿袖則聞者亦知其義矣盖二者文雖缺畧理甚昭著

李方叔云文章之不可無者有四一曰體二曰志三曰氣四曰韻述之以事本之以道考其理之所在辨其義之所宜庳髙巨細包括并載而無所遺左右上下各有其職而不亂者體也體立於此折□其是非去取其可否不狥於流俗不謬於聖人抑揚損益以稱其事彌縫貫穿以足其言行吾學行之力從吾制作之用者志也充其體於立意之始從其志於造語之際生之於心應之於口心在和平則溫厚典雅心在恭敬則矜莊威重大焉可使如雷霆之奮鼔舞萬物小焉可使如絡脉之行出入無間者氣也如金石之有聲而玉之聲清越如草木之有華而蘭之臭芬薌如鷄鶩之間而有鶴清而不羣犬羊之間而有麟仁而不猛如登培塿之邱以觀崇山峻嶺之秀色渉潢汙之澤以觀寒溪澄潭之清流如朱絃之有遺音太羹之有遺味者韻也文章之無體譬之無耳目口鼻不能成人文章之無志譬之雖有耳目口鼻而不知視聼臭味之所能若土木偶人形質皆具而無所用之文章之無氣雖知視聼臭味而血氣不充於内手足不衛於外若奄奄病人支離顦顇生意消削文章之無韻譬之壯夫其軀幹枵然骨强氣盛而神色昏瞢言動凡濁則庸俗鄙人而已有體有志有氣有韻夫是謂成全四者成全然後於其間各因天姿才品以見其情狀故其言迂踈矯厲不切事情此山林之文也其人不必居藪澤其間不必論巖谷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鄙俚猥近不離塵垢此市井之文也其人不必坐廛肆其間不必論財利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豐容安豫不險不陋此朝廷卿士之文也其人不必列官寺其間不必論職業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寛仁忠厚有任重容天下之風此廟堂公輔之文也其人不必位台鼎其間不必論相業也其氣與韻則然也正直之人其文敬以則邪諛之人其言夸以浮功名之人其言激以毅茍且之人其言懦而愚捭闔從横之人其言辯以私刻核忮忍之人其言深以盡則士欲以文章顯名後世者不可不謹其所言之文不可不謹乎所養之德也如此 東坡教人讀戰國策學說利害讀賈誼晁錯趙充國章疏學論事讀莊子學論理性又須熟讀論語孟子檀弓要志趣正當讀韓桞令記得數百篇要知作文體面宋子京筆記云余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曰公之文進矣 又云常言俗語文章所忌要在斵句清新令髙妙出羣須衆中拈出時使人人讀之特然竒絶者方見工夫也又不可使言語有塵埃氣唯輕快玲瓏使文采如月之光華嘗見先生長者欲爲文時先取古人者再三讀之直須境熟然後沉思格體看其當如何措置却將欲作之文暗裏鋪摹經畫了方敢下筆踏古人蹤跡以取句法旣做成連日改之十分改就見得别無瑕疵再將古人者又讀數過看與所作合與不合若不相懸逺不致乖背方冩凈本出示他人貴合衆論非獨耐看兼少問難耳人之爲文切忌塵坌須是一言一句動衆駭俗使人知其妙意新語中心降歎不厭諷味方成文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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