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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拙齋文集卷十五 宋 林之竒 撰記
石韞玉而山暉水藏珠而淵媚陸士衡文賦雖有此言而讀之者往往以是直為論文而發耳而任恭惠獨於是得養生焉其事載於宋氏春明退朝録讀之者又以其雜出於小説者流往往亦莫之信也而吾郡人朱端仁山甫廼始摘取韞暉二字以名其所居之樓且以來諗而曰是樓也蓋端仁之曽大父通奉公嘗藏脩息遊於是以谷神專氣體合自然者也諸孫得承餘澤遺芳以蔭芘帡幪將於是念祖焉韞暉之名所以志也子盍為我記之昔在弱冠時嘗周詢鄉黨矣聞於耆舊間有告以鄉之三逹官共遇一異人而事狀卓絶者其一人則通奉公當其始應舉從計偕與司業鄭公中奉丘公徒步同塗入京及延平而逸其負笈之夫方彷徨逆旅中亡以為計有請為□而不受直者稱善而姑許之其膂力乃絶人遠甚且執禮愿慤出語超軼先勞後息異於他傭至蔡汴間距弛擔亡幾何矣始願辭去後數日抵京師遇諸塗則其服改矣黄冠野服貎甚閒暇且多道氣三公者始駭異之問其居而枚謁焉其言皆世人絶俗之譚非人間常語也久而益叩之響應無窮或受其神丹或傳其祕訣初未覺其為仙聖也别去經年則已聞白日上昇於山陽而人皆見之矣由是上庠之士知其夙嘗為三公役者乃皆目三公為僊人郎主而絶嘆其濟度之有縁也三公者服膺其言而篤信之力行之通奉公則於是樓而習焉已而三公率皆眉壽精强為世偉人究于大耋然後脫屣蟬蛻且皆衍其餘慶以福雲來然則韞暉之源流其所從來逺矣山甫以是而責報於天吾信其如左契之執也竊嘗謂造物者之賦與其於富貴利澤功名爵位或輕以畀付于人無所甚惜而惟靳於神仙清靜之福蓋其所尤重者也在朝宦逹莫如許國呂氏之盛說者謂唐之世有名渭者其鼻祖也渭之後散為兩枝其一枝至國初浸以通顯自文穆而下公卿世世蟬聯相襲無慮數十百人舉世莫之與京者其一枝為神仙則惟出純陽眞人呂洞賔而已夫以許國文穆而下奕世子孫綿綿不斷之遐福如是其盛而彼一枝者獨揫歛凝結鍾其慶於一人之身混迹塵寰登名仙籙此豈非造物者之深嗇固閉而時出之歟通奉公繇為奥學登膴仕享遐齡受備福其平生陰功隱徳及人多矣今山甫不於其所以髙大門閭者加輪奐焉以徯髙車駟馬之來而方且退然恬養於斯樓吾知山甫之意不汲汲於世俗之所羣趍而必欲責造物者以其所甚難之報是雖使異日得三旌列㦸之榮終不以易其韞暉之至樂矣余嘉其志願之卓爾不羣如此故推原其本而樂為之記
余之親友李君濤次山名其所居之齋曰定而謁記於余曰余之齋所謂定者非偶得其聞見之粗也亦既有所自得而聞見之者矣凡由此之貴賤禍福窮通得䘮莫不有定分存焉人雖用其私意小智而求有以勝之必不能加毫末於此矣吾姑定其在我者而以定應之視彼之虚如輕雲飛塵之在太空中初不自知其去來有無而任其自爾此余之所謂定也子盍為我記之余服膺其善而俞拜其言曰是説也理之窟也次山既得而篤信之矣余復何言哉然終不可以嘿也姑惟推廣次山之意以相磋切而已定之在彼者命也君子之於命則委分於彼而我無與焉我雖不定而彼既素定矣將如彼何哉定於在我者性也而君子之於性則責備於我而我常在焉彼雖不定而我實能定矣將如我何哉蓋定之施於性命之際惟君子所以處之者如何耳定在彼則我聽於彼猶時有不定者焉定在我則彼應於我無時而不定矣進於是說則釋氏所謂若能轉物即同如來之言曰非茍知之亦允蹈之次山能允蹈於是齋則不為茍知於是說矣余嘗志於居室之壁間曰由我者守道在我天之所不能違由天者聽命于天我之所不能預此即次山之說也願欲持是區區之說以為定齋之記不識可乎
莊子之書載子貢駕軒車中紺而表素乘大馬以見原憲原憲杖藜而應門子貢曰嘻先生何病憲曰無財謂之貧學而不能行謂之病子貢逡廵而有愧色是言也非子貢之言也然而有似乎子貢之言也何哉當夫子之世蓋有以聞為逹者有以事為政者有以音為樂者有以儀為禮者皆似之而非也若至於以貧為病則陋已甚矣由是知其必非子貢之言然而亦未必非也故曰有似焉夫子固已夙知其然矣蓋嘗論之曰回也其庶乎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以貧為病則此其原也回之貧至於屢空而方且不改其樂惟其受命焉賜之乘肥衣輕其視簞食瓢飲侈矣頋猶以貨殖為心賜之貨殖非若他人之貪冒無厭也一不受命則於貧富貴賤之分初未能忘懷而悉任之則其末流至於以貧為病而見笑於大方之家者固其所也莊子豈厚誣之哉人之賦分於天猶子之於父臣之於君東西南北惟命之從者也命有所不受則在家為不肖之子在國為不令之臣刑戮之所必加而不以赦焉賜之不受命則是物也此心一萌於心術之微他人之所未覿而夫子固已見其肺腑矣其發見於外而不可掩則以貧亂病而為原憲所窺此猶可言也太史公遷作史記遂以之列於貨殖傳之首以與猗頓白圭之徒同列其辱聖門甚矣余内兄李倅脩年嘗讀論語而有感於夫子之言至於一唱三歎味之不釋遂名其齋曰庶且以是義為余誦言之余觀脩年之雅意固以為凡世之充詘於富貴隕穫於貧賤而汲汲焉戚戚焉未能兼忘於兩者之間皆賜之不受命者也庶齋命名之義如斯而已余復因脩年之言而有感焉遂具書而為之記并以曉夫世之貧而謟貴而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