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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齋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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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拙齋文集巻十三 宋 林之竒 撰史論

井田之壊雖自商鞅然自戰國之時滕文公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云云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以是觀之則知孟子之世而其制固已紊亂而非鞅壞之也鞅之所以被其名者盖由變井田而為阡陌不復有先世之遺意也故嘗論之井田之成也非一朝一夕之故而其壞之也亦非一朝一夕之故爰自禹平土創為溝洫之制井田之法實規模於其間至於厯夏商而其法大備是其成也亦數百年而後成周自東遷齊桓晉文更定覇業疆域之制散亂而無統厯至秦孝公之時盡變其法而為阡陌是其壞也亦數百年而後壞以是觀之則後世之君欲復井田之制於一日之間可謂不知務也

孟子之適魏正當魏人敗於馬陵秦人擄其公子卬魏之為國可謂困矣王曰叟不逺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盖其兵屢敗意夫孟子之來必有竒謀祕計以取勝於鄰國而洗其屢敗之過也故其言曰云云一洒之如之何則可所謂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者馬陵之敗擄太子申是也西䘮地於秦七百里者秦取西河之地也南辱於楚史傳失傳惟其屢敗如此故問孟子用兵何若而利何若而不利也而孟子則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惟其言仁義至於利之一言則斷然以謂如虎狼之不可近近之則噬人如烏喙之不可食食之則致死者然孟子學子思者也嘗問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人亦仁義而已矣何必曰利子思曰仁義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則下不得其所上不義則下樂為詐也此為不利大矣孟子之學子思既知夫仁義為利之大而其對梁王則終不以利言之何哉善夫温公之論子思孟軻之言一也夫惟仁者為知仁義之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之對梁惠王直以仁義而不及利者所與言之人異故也此說可謂盡之矣盖仁義非無利仁義之利可與智者道難與俗人言也與世俗而言仁義之利彼將以利心而求於仁義果何以得仁義之利哉楊墨之徒雖曰仁義一則以利天下而不為一則以利天下而為之惟其以利心而求於仁義雖近仁義而卒不免於利故惟孟子則可以與之言非孟子而與之言則失之矣盖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則失人不可與之言而與之言則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孔子之所以罕言利者罕與世之人言也夫子之道傳之子思子思之道傳之孟子夫子罕言利而子思言之於孟子此子思之所以為善學夫子也子思既言利而孟子則不言之於梁王此孟子所以為善學子思也譬如醫家之用藥此人所用之藥不可以用之於彼人也君子不以天下儉其親為墨子而言則可為始皇而言之則不可儉非聖人之中制為魏晉之君儉嗇言之則可為武帝言之則不可矣

孟嘗君之飬客數千人世皆以其能飬士而賢之而司馬温公獨不之取以謂君子之飬士以為民也夫孟嘗君之飬客世皆以為賢而温公獨比之於紂何哉盖嘗謂孟嘗君之飬士非能得天下之賢人而飬之也其所得者皆出於一時亡命無頼雞鳴狗吠之徒盖其所飬非所飬故也當孟嘗君飬士之時孟子在齊飬客數千人而不能得一孟子安在其能飬士者哉正猶公孫𢎞之開東閤以延天下之賢人至於賢如汲黯則排之如董仲舒則逐之開東閤以延賢而不能得仲舒汲黯則東閤之所延者可知矣然孟嘗君以賤妾之子而得靖郭君之嗣者以其能招賔客而飬之其意盖欲以此竊齊其終不能得志者亦為齊之幸也

公孫戍能諫孟嘗君受象床之為非至於其已則受寳劒可謂工於料人拙於謀已也而孟嘗君乃喜其善諫至於書門曰有能揚文之過而得寳於外使疾入諫者何哉盖人君之受諫惟取其言之有益於己不問其人之如何也昔楚莊王欲納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色也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天下多美婦人何必是子反乃止而巫臣卒自取之及其奔晉也晉人以為邢大夫反請以重幣錮之王曰止其自為謀也則過矣其為吾先君謀也則忠忠社禝之固也所盖多矣盖巫臣能諫楚莊王不納夏姬而已則納之為己謀則不善也為楚莊王則實善也故從諫者惟取其言之有益於己安問其人之如何哉楚人有不死之藥齊人欲往而求焉至中塗而聞其死乃為之嘆息或問之曰彼既死矣子何嘆乎荅曰其人雖死安知其無不死之藥乎則是其所求於人者惟取其有益於己彼之能與不能非所問也雖然孟嘗君之能從諫如此而卒以無聞者何哉盖孟嘗君之從諫非其誠心行之不免有利之之意其意謂門下三千士不欲失一客之意則三千人皆以為親於己矣竊嘗謂孟嘗君能為人所不能者二公孫戍責其君不納象床而能從其諫不問其人之如何一也馮驩責劵於外舉而焚之而孟嘗君不怒二也使其加之以誠則周公豈能過哉

孟子問齊王曰鄒人與楚人戰則王以為孰勝王曰楚人勝云云以一敵八何以異於鄒敵楚哉秦以一國而與楚燕韓趙魏相敵是亦以一敵八也小固不可以敵大寡固不可以敵衆而秦人每勝六國每負秦每强六國每弱者何哉盖論天下之正理小大多寡誠不可以相敵而秦每勝者盖以氣而勝人之國也譬如人之博焉氣盈而財少者愽每勝氣縮而財多者動多敗以是觀之則秦之所以能勝而六國所以常敗者秦之氣盈而六國之氣縮也茍以氣之盈縮而論之則小大多寡不足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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