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剡水無淺深,歷歷能見底,潛鱗莫見窺,塵紱聊堪洗。古木潭上陰,遺祠岩下啟,應識道傍碑,因風奠醪醴。
越舸將渡西陵時,臘雪欲作陰雲垂,古岸潮回夜冰閣,冰上鯉魚紅尾鬐。知君奉親聊自得,窮冬涉險仍熙熙,縣民但可觀此意,休羨江邊孝女碑。
握中一寸毫,寶匣百煉金,鑒貌不鑒道,寫形寧寫心。古人固不識,今人或所欽,依然見其質,儼爾恨無音。子誠丹青妙,巧奪造化深,妍媸必盡得,幻妄恐交侵。
班班上川羽,薄暮未安巢,擾擾方外士,歲晏遊遠郊。正值風霜急,晚冰隨處敲,何時居岩下,都把塵事拋?
身衣竺乾服,手援犧氏琴,繁聲不願奏,古意一何深!晏景托孤艇,倦飛還舊林,闔閭城下寺,幾里認鍾音?
前林尚含凍,南國史君行,逆水春風峭,孤舟掛席輕。踏歌聞舊俗,信鬼有頹氓,當識朱衣貴,壺漿擁道迎。
古來富貴蹈危機,樂性安貧莫謂非,未及功名蒼鬢改,欲從疏懶五湖歸。
昔年同志逢時盡,今日相親似子稀,犀僕忽辭雲海上,遠持雙璧扣吾扉。
曾為洛陽客,喜見洛陽人,每憶舊遊處,相逢借問頻。當時伊水上,醉弄岩花春,而今絕茲樂,欲語已酸辛。明朝君當去,又復與誰親?唯應有素月,相照寒溪濱。
梅殘杏將坼,楊柳都未堪,欲贈無所贈,春風吹酒酣。遠山猶帶雪,野水已如藍,羽檄不應有,詩書自可耽。
稚子每多疾,始與藥物親,由茲沈生跡,遂歷吾門頻。我居無鳥鼠,乃知屋室貧,舉世競趨利,爾非閭井人。
泛泛寒溪流,縈紆向山去,淺石長蒲茸,朝煙暖岩樹。舍舟當禪扉,踏蘚汙野屨,誰愛鮑參軍?登臨多秀句。
海底日未上,屋頭群雀喧,晨興溪館迥,坐聽櫓聲煩。出戶望行舸,羨心如野猿,暮春餘亦去,為見故人言。
江南春候早,水暖野芹生,北客欲歸日,故人持贈行。莫嫌為物薄,言采幽蘭並,休惜臨流醉,高帆去棹輕。
楚人住處將為援,越使傳時合有詩,常是臘前混雪色,卻驚春半見瓊姿。笛吹遠曲還多怨,風送清香似可期,我欲細看持在手,誰能為折向南枝?
寺外寒流駃,開軒靜者棲,淺深看藻荇,出沒愛鳧郤。一悟此中趣,萬緣皆可齊,誰來驚節物,岸木長春荑?
期我以踏青,花間儻相遇,果然南陌頭,翩若驚鴻度。不語強躊躇,羞人映芳樹,兩心常自憐,兩目空相注。依依不得親,薄暮還愁去,記取似丹葩,知開在何處?
晚日南城歸,橋邊見郎去,遠遠逐郎回,羅衣汗微汙。不惜汙羅衣,要與郎相顧,留連芳苑中,肯謝花夭嫭。傍欄思晤言,羞畏情誰諭,草草各還家,幽懷是飛絮。
檣頭飛去烏,夜夜啼聲碎,猶不如水禽,雙棲向煙外。煙外少分張,渚間多翳薈,休同八九子,反哺人誰愛?
晴雲號鶴幾千隻,隔水野梅三四株,欲問陸機當日宅,而今何處不荒蕪!
月暈已知風,燈花先作喜,明日掛帆歸,春湖能幾里?
昔歲南陽道中別,今向華亭水上逢,把酒語君悲且喜,流光冉冉去無蹤。
共君相別三四年,岩岩瘦骨還依然,唯髭比舊多且黑,學術久已不可肩。嗟余老大無所用,白髮冉冉將侵顛,文章自是與時背,妻餓兒啼無一錢。幸得詩書銷白日,豈顧富貴摩青天,而今飲酒亦復少,未及再酌腸如煎。前夕與君歡且飲,飲才數盞我已眠,雞鳴犬吠似聒耳,舉頭屋室皆左旋。起來整巾不稱意,掛帆直走滄海邊,便欲騎鯨去萬里,列缺不借霹靂鞭。氣沮心衰計欲睡,夢想先到蒨渚前,與君無復更留醉,醉死誰能如謫仙?
百川倒蹙水欲立,不久卻回如鼻吸,老魚無守隨上下,閣向滄洲空怨泣。推鱗伐肉走千艘,骨節專車無大及,幾年養此膏血軀,一旦翻為漁者給。無情之水誰可憑,將作尋常自輕入,何時更看弄潮兒,頭戴火盆來就濕。
欲社先知雨,將歸未見花,那能長作客,夜夜夢還家。
不知誰氏子?枯首在沙洲,肉化烏鳶腹,肢殘波浪頭。曾聞南面樂,寧有九原愁,厚葬不為貴,漢官其登丘。
位列名卿重,年躋賜幾尊,臧孫宜有後,定國已高門。舊族聲華遠,名藩治行存,秋風簫吹咽,隴隧起雲根。
自古賢才少,滔滔豈足云!善人安得見,清譽久來聞。器隕龍文鼎,魂歸馬鬛墳,豐碑幾當立,籍甚著遺芬。
終始為全德,生榮歿亦榮,里人悲畫翣,郡吏拜銘旌。石馬天麟肖,松枝國棟成,更看追孝意,捧土作新塋。
寒食二月三月交,紅桃破柳染梢,陰晴不定野雲密,黕々鼓聲湖岸坳。使君千騎出南圃,歌吹前導後鳴鐃,是時輒預車馬末,傾市競觀民業拋。竹亭臨水美可愛,嗑咂草木皆吐苞,遊人春服靚妝出,笑踏俚歌相與嘲。使君白髮體尤健,自晨及暮奏酒肴,爾輩少年翻易倦,倚席欠伸誰得教?公雖不責以正禮,我意未容誠斗筲,逡巡秉燭各分散,小人爭路何呶呶!
洛陽牡丹名品多,自謂天下無能過,及來江南花亦好,絳紫淺紅如舞娥。竹陰水照增顏色,春服貼妥裁輕羅,時結遊朋去尋玩,香吹酒面生紅波。粉英不忿付狂蝶,白髮強插成悲歌,明年更開餘已去,風雨摧殘可奈何!
九十日春無幾日,不堪風雨競吹花,舞英逐水向何處,泛泛斜溪伴晚霞。
前日看花心未足,狂風暴雨忽無憑,此身不及深溪水,隨得殘紅出武陵。
春色斗空花亦休,綠園深鎖更誰遊,殘枝遺萼不中看,暮雨霏霏起暗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