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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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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明宮,本南唐烈祖之舊宅,在後苑之北,即景陽臺之故址。有太湖石,特奇異,非數十人不能運致,即陳後主之假山遺址。其下有井,石欄有銘,字跡隱隱猶在。

後苑有宮髻石,世傳張祐舊物,上有「杜紫薇杭州刻字相寄」【一】之跡。祐以其形若宮髻,故名之云。祐平生癖好太湖石,故三吳牧伯多以為贈焉。

元宗罷朝,多御延英殿聽公卿奏事,因即其處為閣甚壯。有司請置額名,上以生月在孟春,御題為「千春閣」【二】。

朝元門三橋,龍躍、鎮國、天津,二曲尺跨水覆屋。舊制文武大臣帶平章事者,許乘馬行過鎮國、天津二橋,百官皆就二曲尺下馬。

元宗遷都洪州,過蕪湖江口永壽禪院,親射偃蓋松東南枝,遂枯死。至今御箭仍在。按〈南唐書·申漸高傳〉載,元宗遷豫章,龍舟至趙屯,舉酒望皖公山曰:「好青峭數峰,不知何名?」優人李家明對曰:「此皖公山也。」因獻詩曰:「皖公山色好,不落御觴中。」元宗太息罷酒去。附録於此。

讓皇在泰州,賦詩曰:「江南江北舊家鄉,二十年前夢一場。吳苑宮闈今冷落,廣陵臺榭亦荒涼。烟凝遠岫愁千叠,雨滴孤舟淚萬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回首細思量。」【——二四六——】

烈祖為尚書左僕射,年甫三十。自以居揖讓之際,非老舊無以臨衆,乃服白髮藥,一夕皓然。

讓皇在泰州數年,每有嗣息及五歲,必有中使至,賜品官章服,然即日告卒。

蘇洪規築揚州城,古冢中得石銘,其文曰:「日為箭兮月為弓,射四時兮何曾窮。但見天將明月在,不覺人隨流水空。南山石兮高穹窿,夫人墓兮在其中。猿啼鳥叫煙濛濛,千年萬年松柏風。」

進士舒雅,嘗從鄭元素學。元素為雅言:温韜亂時,元素隨之,多發關中陵墓。嘗入昭陵,見太宗散髮以玉架衛之,兩廂皆置石榻,有金匣五,藏鍾、王墨跡,〈蘭亭〉亦在其中,嗣是散落人間,不知歸於何所。

宋齊邱出鎮洪州,詔賜錦袍,烈祖親為衣之。李建勳贈詩,有「一人看上馬,雙節引還鄉」之句,時論榮之。馮延巳、李建勳拜相,張義方獻詩曰:「兩處沙堤同日築,其如啟沃藉良謀。民間有病誰開口,府下無人只點頭。」

莊布訪皮日休,不遇,因以書疏其短失,世頗傳其文。日休子光鄴嘗為吳越王使江南,輒問江表何人近文最高,或對曰:「近世無聞,惟莊布贈皮日休書家藏一本。」光鄴大慚。

保大五年,元日大雪,詔太弟以下會宴,登樓賦詩。遣中使就李建勳第示之,建勳與【——二四七——】中書舍人徐鉉、勤政殿學士張義方皆和進呈。復召建勳、義方、鉉入,夜艾乃散。鉉為之敘,太弟使名士畫為圖障。按元宗〈元日大雪登樓詩〉【一】云:「珠簾高捲莫輕遮,往往相逢隔歲華。春氣昨宵飄律管,東風今日放梅花。素姿好把芳姿掩,落勢還同舞勢斜。坐有賓朋尊有酒,可憐清味屬儂家。」

李夷鄴者,前唐諸孫,嗜酒不覊。保大初,以宗室賢才,拜正卿。累經左降,逾年輒復舊官。元宗上巳開宴,夷鄴不在召中,乃獻詩曰:「偶憶昔年逢上巳,輕舟柳岸宴羣臣。人間蹇薄時時歎,天上風光日日新。玉帛已來諸國瑞,瑤池固有萬年春。賦詩飲酒平生事,腸斷金門願再親。」上賜御札曰:「我家有此狂宗正,快哉!」

徐鉉為人忠厚,不以位貌驕人。在海州時,蒯亮為錄事參軍,鉉與往還如僚友。亮授代,鉉以詩送之曰:「昔時聞有蒯先生,二十年來道不行。抵掌曾談天下事,折腰猶忤俗人情。老還上國風光少,貧裹歸裝結束輕。遷客臨流倍惆悵,晚風黃葉滿孤城。」有印粲者,獻詩曰:「不將才業暫時誇,人仰聲名遍海涯。月滿朝衣聽禁漏,更闌分直掃宮花。諫書未上先焚藁,銜筆曾傳立草麻。見說下朝無一事,小池栽葦學僧家。」

徐鍇撰〈義門陳氏書堂記〉,有「男女長幼以屬會」之辭,既已受之,又密令寫碑人自於末添一「食」字。或問其故,鍇曰:「非食無以義聚,欲以此一字,為陳氏子孫之誡耳。」

李建勳致仕,自稱「鍾山公」【二】。詔授司徒,不起。學士湯悅致狀賀之,建勳以詩答曰:「司空猶不作,那敢作司徒。幸有山公號,如何不見呼?」【——二四八——】

李建勳罷相,元宗於西苑天全閣別置廳院待之,命右僕射孫晟同寓直焉。建勳進詩曰:「御苑賜房令待詔,此身殊勝到蓬瀛。禁中仙樂無時過,階下常人不敢行。疊穎弄芳秋氣落,叢柯聳翠露華清。天廚送食何功享,空詠康哉贊盛明。」

張洎、潘祐俱為忘形之交,其後俱為中書舍人,乃相持。祐之死也,洎蓋有力。

韓熙載南遷,上表畧曰:「無橫草之功可補於國,有滔天之過自累其身。老妻伏枕以呻唫,稚子環床而坐泣。三千里路送孤客以何之,一葉扁舟乘病身而前去。」上憫之,遂留不遣。

開寶中,張昭通判建州,奉敕至武夷山,清秋雨歇,聞雲中仙樂,自辰及酉不絕,大抵多竹聲。昭故曉音律,審其曲有人間〈迎仙客〉云。

開寶末,長老法倫夢金陵兵火四起,有書生朗吟曰:「東上波流西上船,桃源未必有真仙。干戈滿目家何在,寂寞空山聞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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