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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麓漫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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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範》一書,學者惑於傳註,說愈多而愈不通。其失有四:一曰惑於「天乃錫禹《洪範》九疇」,以謂禹親受之於洛,而不究《大易》,「河出圖,洛出書」之義。二曰惑於「汨陳其五行」,以謂《洪範》主於五行,取其五之可合者類之,其不可合如三德八政等,則棄而不言。三曰惑於「一五行」至「九五福」,為《洛書》本文,以為天神言語,陳列字數,而不究天何言哉。四曰惑於禹次之數,自初一至九為五十五數,而棄五行五事,至五福不言。夫《河圖》《洛書》,俱出於羲皇之前,有其數而無其義,天生聖禹,能究其旨,敘而演之,安假天神言語文字,始見其五?以謂非五行不足以體之,故以五行為初一,次取其五曰敬用五事,三取其八曰農用八政,四取其五曰五紀,五取其極曰皇極,六取其三曰三德,七取其七曰稽疑,八取其五曰庶征,九取其五六曰五福六極。始也,龜文只有五五八五五三七五五六之數,分布於龜背,皇極則中虛,總而數之凡五十,若加以中虛之數,則為五十五,禹觀《洛書》,次其數,猶伏羲睹《河圖》而畫八卦;箕子陳《洪範》,猶文王重《易》而系《卦辭》。自初一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以下皆箕子釋禹次之文,他皆類此。禹次之八政,亦必有釋,今亡矣。五紀歷數下,前輩云:當繼以「王省惟歲」至「則以風雨」,乃箕子釋五紀之辭。七稽疑者,因其有雨、霽、蒙、驛、克、貞、悔凡七,故就著而為稽疑。庶征,曰雨、旸、燠、寒、風凡五,各以其時,故曰:「五者來備」,目曰「庶征」。若夫皇極則中虛,而五居其中,大禹以謂五福六極,人事之成,故並於九,而大法備矣。以此觀《洪範》,與《易》更三聖世歷三紀何異?則《洪範》一書血脈通貫,初無五行之拘,又不為三德八政之棄,已別有解,新舊圖具於左方。

○九類洛書

一與六共宗,二與七共朋,三動而左與八為友,四處於右而與九同道,五處於中與十相守。

○洪範九疇圖

○范氏範圖

貌恭肅木曲直時雨

言從乂金從革時旸

皇極視明哲火炎上時燠

之建聽聰謀水潤下時寒

思睿聖土稼穡時風

貌不恭狂木不曲直恒雨

皇極言不從僭金不從革恒旸

不建視不明豫火不炎上恒燠

聽不聰急水不潤下恒寒

思不睿蒙土不稼穡恒風

○今定洛書本數禹所次圖

呂居仁作《江西詩社宗派圖》,其略云:「古文衰於漢末,先秦古書存者為學士大夫剽竊之資,五言之妙,與《三百篇》、《離騷》爭烈可也。自李杜之出,後莫能及。韓、柳、孟郊、張籍諸人,自出機杼,別成一家。元和之末,無足論者,衰至唐末極矣。然樂府長短句,有一唱三嘆之音,至國朝文物大備,穆伯長、尹師魯始為古文,成於歐陽氏,歌詩至於豫章始大出而力振之,後學者同作並和,盡發千古之秘,亡余蘊矣。」錄其名字,曰江西宗派,其原流皆出豫章也。宗派之祖曰山谷,其次陳師道(無己)、潘大臨(邠老)、謝逸(無逸)、洪朋(龜父)、洪芻(駒父)、饒節(德操,乃如壁也)、祖可(正平)、徐俯(師川)、林修(子仁)、洪炎(玉父)、汪革(信民)、李錞(希聲)、韓駒(子蒼)、李彭(商老)、晁沖之(叔用)、江端本(子之)、楊符(信祖)、謝邁(幼槃)、夏倪(均父)、林敏功、潘大觀、王直方(立之)、善權(巽中)、高荷(子勉),凡二十五人,居仁其一也。議者以謂陳無己為詩高古,使其不死,未必甘為宗派。若徐師川則固嘗不平曰:「吾乃居行間乎?」韓子蒼云:「我自學古人。」均父又以在下為恥。不知居仁當時果以優劣銓次,而姑記姓名?而紛紛如此,以是知執太史之筆者,戛戛乎難哉!又不知諸公之詩,其後人品藻,與居仁所見又如何也。

紹興初,盛傳《蘇武令詞》:「塞上風高,漁陽秋早,惆悵翠華音杳,驛使空馳,征鴻歸盡,不寄雙龍消耗。念白衣金殿,除恩黃閣,未成圖報。誰信我,致主丹衷?傷時多故,未作救民方、召!調鼎為霖,登壇作將,燕然即須平掃,擁精兵十萬,橫行沙漠,奉迎天表。」云李丞相(綱)作,未知是否。

樞密胡公松年,紹興間使虜。彼盛稱甲兵之富。胡曰:「兵猶火也,弗戢將自焚。」既歸,作《石州詞》二首:「月上疏簾,風射小窗,孤館岑寂。一杯強洗愁懷,萬里堪嗟行客。亂山無數,晚秋雲物蒼然,何如輕抹淮山碧。喜氣拂征衣,作眉間黃色。役役馬頭塵暗,斜陽隴莨,路回飛翼。夢裏姑蘇城外,錢塘江北。故人應念我,負吹帽佳時,同把金英摘。歸路且加鞭,趁梅花消息。」又《歌闕》:「陽關腸斷,短亭惟有離別。畫船送我薰風,瘦馬迎人飛雪。平生幽夢,豈知塞北、江南,而今真嘆河山闊。屈指數分攜,蚤許多時節。愁絕雁行點點,雲垂木葉。霏霏霜滑,正是荒城落日,空山殘月。一尊誰念我,苦憔悴,天涯陡覺生華發。賴有紫樞人,共揚鞭丹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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