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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公在講筵,聞神考言,熊本表章,用印端謹,朱色鮮明,前後無小異。由此受知,遂擢用至兩制。近世長吏生日,寮佐畫壽星為獻,例只受文字,其畫却回,但為禮數而已。王安禮自執政出知舒州,生日屬吏為壽,或無壽星畫者,但用他畫軸,紅繡囊緘之,必謂退回。王忽令盡啟封,掛畫於廳事,標所獻人名銜於其下。良久,引客爇香,共相瞻禮。其間無壽星者,或用佛像,或用神鬼,唯一兵官所獻,乃崔白畫二猫,既至前,慚懼失措。或云時有囊緘墓銘者,吏不敢展,此尤失獻芹之意,小節不可不戒,古人不欺幽隱,正謂此類。
滕宗閔知楚州,有監司過境,本州送酒食,書有臣名,即上聞。既鞫獄,乃書吏誤用賀月旦表,無他意,滕坐送吏部監當。蓋知州細銜字多,書欲謹,吏每患難寫,乘暇用紙寫前後銜,謂之空頭表牋,用之固已不虔。向宗傳為興國軍判官,託士人作與漕使小簡,用「金口」、「清光」、「俞允」等字,漕使舉行取勘,宛轉自解僅免。士人於書尺多不識體要,往往誤人,宜謹用,自不能識者,不若不發書。
熙寧中,有常州太守召赴闕,其人頗熟時事,將有陳述,所主亦大臣中有力者,當無不稱上意。既陛見,上首問錫山去郡幾遠。既非素備,了不能對。蓋常州無錫縣錫山,俗呼惠山,守不閱圖經,故不知也。上因顧近臣曰:「作守臣而不知境內山川,其為政可料。」即罷去,竟不曾開陳一言。
楊傑次公,留心釋教,嘗上殿,神考頗問佛法大概,楊並不詳答,云佛法實亦助吾教。既歸,人咸咎之。或責以聖主難遇,次公平生所學如此,乃唯唯何耶?楊曰:「朝廷端慎明辯,吾懼度作導師,不敢妄對。」
青州王大夫嘗守舒、丹二州,為詩極鄙俚,每投獻當路,得之者留以為笑具。季父為青掾,王亦與一軸詩,他日季父見其子,乃謝之。其子曰:「大人九伯亂道,玷瀆高明。」蓋俗謂神氣不足者為九伯,豈以一千則足數耶?余中表任朝議大夫,以八袠赦恩,轉中奉大夫。其子對賀客則曰:「大人轉此一官,方始濟事,將來有遺表恩澤。」余記此二事,非以為謔,蓋所以開悟為人子者。
司馬溫公閒居西京,一日令老兵賣所乘馬,囑云:「此馬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語之。」老兵竊笑其拙,不知其用心也。
富鄭公致政歸西都,嘗著布直裰,跨驢出郊,逢水南巡檢,蓋中官也。威儀呵引甚盛,前卒呵「騎者下」,公舉鞭促驢,卒聲愈厲,又唱言:「不肯下驢,則請官位。」公舉鞭稱名曰:「弼。」卒不曉所謂,白其將曰:「前有一人,騎驢衝節,請官位不得,口稱『弼』。」將方悟曰:「乃相公也!」下馬執銳,伏謁道左,其候贊曰:「水南巡檢唱喏!」公舉鞭去。
世傳杜祁公罷相歸鄉里,不事冠帶。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會府尹出,衙皂不識其故相,有本路運勾至,年少貴遊子弟,怪祁公不起揖,厲聲問:「足下前任甚處?」祁公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客次與坐席間固不能遍識,常宜自處卑下,最不可妄談事及呼人姓名,恐對人子弟道其父兄名及所短者,或其親知,必貽怒招禍,俗謂口快,乃是大病。
王荊公退居金陵,結茅鍾山下,策杖入村落。有老氓張姓,最稔熟。公每步至其門,即呼「張公」,張應聲呼「相公」。一日公忽大咍曰:「我作宰相許時,止與汝一字不同耳!」
駙馬都尉李端愿,居戚里最號恭慎,既失明,猶戒勵子弟,故終身無過。時京師競傳州西二郎廟出聖水,治病輒愈。李素不事鬼神,一日,其子舍有病稚,家人竊往請水,李聞大怒,即杖其子,且云:「使爾子果死,二郎豈肯受枉法贓故活之耶?若不能活,又何求?」
張昇杲卿自樞府乞骸,除侍中、河陽三城節度使致仕。幅巾還第,出居陽翟,時時來洛中,遊嵩少,頗接方外人,絕口不掛時事。有道人者,善談虛無,杲卿雅愛之。一日,偕遊少室山中,左右從者十餘人。至大松樹下,杲卿坐石上,道人探懷出小囊茗屑,汲澗泉、折枯松煮之。杲卿一盃,道人即以餘瀝分飲從者,既渴,人競啜少許,已而皆僵仆。蓋茗中寘毒藥,故以困人,唯道人與杲卿飲者無害爾。道人乃前白曰:「欲告侍中,求隨行金銀器,往鄉市藥。」即斂入布囊中,杲卿四顧,左右皆被毒,莫能興,因大笑遣之攜去。至困者醒,藥力漸消,始能行,僅至山下,投宿民家。翌日歸,乃戒子弟慎交遊。
先公在紹聖初識孟在,蓋皇后父也。時泰陵未有嗣,常因景陵宮行香,諸人聚首,孟在忽太息。或詢其故,孟曰:「中宮蓐月,滿望一皇嗣,乃誕公主!」先公歸語所親曰:「孟在非長守富貴者也!」果如言,后竟廢。
沈起待制諸子,有見荊公者,頗喜之,許以薦擢。一日,沈盛飾出遊,過相府,公聞其在門,呼入與共匕箸。先令褫帶,沈辭,不得已,公以手褰沈所衣真珠繡直繫,連稱「好,好」。自後不得復見,坐此沈廢。政和中,臺章言一朝士,有「溼活居士」之目,謂飲不擇酒,內不擇人。此數事平時人所易犯,一被指斥,則莫脫,故舉以為少俊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