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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山野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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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即位之次年,賜李繼遷姓名,而復進封西平王。時宋湜、宋白、蘇易簡、張洎在翰林,俾草詔冊,皆不稱旨。惟宋公湜深賾上意,必欲推先帝欲封之意,因進辭曰:「先皇帝早深西顧,欲議真封,屬軒鼎之俄遷,建漢壇之未逮,故茲遺命,特付眇躬。爾宜望弓劍以拜恩,守疆垣而效節。」上大喜,不數月,參大政。

皇祐中,明堂大享,時世室亞獻無官僚,惟杜祁公衍以太子太師致仕南京,仁宗詔公歸以侍祠。公已老,手繕一疏以求免。但直致數句,更無表章鋪敘之飾,止以奇箋妙墨臨帖行書親寫陳奏:「臣衍向者甫及年期,還上印紱,天慈極深,曲徇私欲。今犬馬之齒七十有三,外雖支持,中實衰弊。且明堂大享,千載難逢,臣子豈不以捧璋侍祭為榮遇?臣但恐顛倒失容,取戾非淺。伏望陛下察臣非矯,免預大禮,無任屏營。」

孫集賢冕,天禧中直館幾三十年,江南端方之士也,節概清直。晚守姑蘇,甫及引年,大寫一詩於廳堂云詩:「人生七十鬼為鄰,已覺風光屬別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謀泉石養閑身。去年河北曾逢李見素。今日淮西又見陳。或云陳、李二公被差者也。寄語姑蘇孫刺史,也須抖擻老精神。」題畢,拂衣歸九華,以清節高操羞百執事之顏。朝廷嘉之,許再任,詔下已歸,竟召不起。王冀公欽若,里閈交素也。冀公天禧中罷相,以宮保出鎮餘杭,艤舟蘇台,歡好款密,醉謂孫曰:「老兄淹遲日久,且寬衷,當別致拜聞。」公正色曰:「二十年出處中書,一素交潦倒江湖,不預一點化筆。迨事權屬他出。廟堂數千里為方面,始以此語見說,得為信乎?」冀公愧謝,解舟遂行。

夏英公竦每作詩,舉筆無虛致。鎮襄陽時,胡秘監旦喪明,居襄,性多狷躁,譏毀郡政。英公昔嘗師焉,至貴達,尚以青衿待之,而不免時一造焉。一日,謂公曰:「讀書乎?」曰:「郡事鮮暇,但時得意則為絕句。」胡曰:「試誦之。」公曰:「近有《燕雀》詩,云:『燕雀紛紛出亂麻,漢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無金彈,任爾啾啾到日斜。』」胡頗覺,因少戢。慶歷初,被召真拜,將屆闕,以言者抨罷,除使相,知南京。到任以二闋寄執政,曰:「造化平分荷大鈞,腰間新佩玉麒麟。南湖不住栽桃李,擬伴沙禽過十春。」又曰:「海雁橋邊春水深,略無塵土到花陰。忘機不管人知否,自有沙鷗信此心。」公後鎮西京,時張相昪知諫垣,以一詩諷曰:「弱羽傷弓尚未完,孤飛殊不擬鵷鸞。明珠自有千金價,肯與遊人作彈丸?」卒不敢以一言及之。

真宗初,詔种隱君放至闕,以敷對稱旨。日既高,中人送中書膳,諸相皆盛服俟其來,种隱君韋布,止長揖而已。楊大年聞之頗不平,以詩嘲曰:「不把一言裨萬乘,祇叉雙手揖三公。」上聞之,獨召楊曰:「知卿有詩戲種放。」楊汗浹股栗,不敢匿避。又曰:「卿安知無一言裨朕乎?」出一皁囊,內有十軸,乃放所奏之書也。其書曰《十議》,所謂《議道》、《議德》、《議仁》、《議義》、《議兵》、《議刑》、《議政》、《議賦》、《議安》、《議危》。石守道《聖政錄》有之。俾大年觀之,從容奏曰:「臣當翊日負荊謝之。」

張尚書詠鎮陳臺,一日,邸報同年王文正公旦登庸,乖崖色甚不悅,奮拳振臂謂客曰:「朝廷安肯用經綸誰康濟人乎?賴余素以直節自誓,束髮登仕,無兩府之志。」時幕中杜壽隆者,乘其語而說之曰:「賤子素知公無兩府意。」遽問曰:「此吾胸中蘊畜,子安得預其知乎?」杜曰:「某蓋昔嘗誦公《柳詩》『安得辭榮同范蠡,綠絲和雨繋扁舟』之句,因是以知之。」慍少解。

乖崖公太平興國三年科場試《不陣成功賦》,蓋太宗明年將有河東之幸,公賦有「包戈臥鼓,豈煩師旅之威;雷動風行,舉順乾坤之德」。自謂擅場,欲奪大魁。夫何有司以對偶頭尖,因點之,選胡旦為狀元。公憤然毀裂儒服,欲學道于陳希夷摶,趨豹林谷,以弟子事之,決無仕志。希夷有風鑒,一見之,謂曰:「子當為貴公卿,一生辛苦。譬猶人家張筵,方笙歌鼎沸,忽中庖火起,座客無奈,惟賴子滅之。然祿在後年,此地非棲憩之所。」乖崖堅乞入道,陳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學道?」果後二年,及第于蘇易簡榜中。希夷以詩遺之云:「征吳入蜀是尋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麗地,卻應多謝腦邊瘡。」初不甚曉。後果兩入蜀定王均、李順之亂,又急移餘杭,翦左道僧紹倫妖蠱之叛,至則平定,此「征吳入蜀」之驗也。累乞閑地,朝廷終不允,因腦瘡乞金陵養疾,方許之。

張乖崖成都召還日,臨行封一紙軸付僧文鑑大師者,上題云:「請於乙卯歲五月二十一日開。」後至祥符八年,當其歲也。時淩侍郎策知成都,文鑑至是日,持見淩公曰:「先尚書向以此囑某,已若干年,不知何物也。乞公開之。」洎開,乃所畫野服攜筇,黃短褐,一小真也。淩公奇之,於大慈寺閣龕以祠焉。蓋公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薨,開真之日,當小祥也。公以劍外鐵緡輜重設質劑之法,一交一緡,以三年一界撫之。始祥符辛亥,今熙寧丙辰,六十六年,計已二十二界矣,雖極智者不可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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