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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七年春,契丹遣汎使蕭禧來,言代北對境有侵地,請遣使分畫,神宗許之,而難其人,執政議遣太常少卿、判三司開拆司劉公忱爲使,忱對便殿曰:「臣受命以來,在樞府考核文據,未見本朝有尺寸侵虜地。且鴈門者,古名限塞,雖跬歩不可棄,奈何欲委五百里之疆以資敵乎?臣既辱使指,當以死拒之,惟陛下主臣之言,幸甚!」帝韙之。忱出疆,帝手敕曰:「虜理屈則忿,卿姑如所欲與之。」忱不奉詔。初,以袐書丞呂公大忠爲副使,命下,大忠丁家艱,詔起復,未行,公亦使回。虜又遣蕭禧來,帝開天章閣,召執政與忱、大忠同對資政殿,論難之久,帝曰:「凡虜爭一事,尚不肯已,今兩遣使,豈有中輟之理?卿等爲朝廷固惜疆境,誠是也,然何以弭患?」大忠進曰:「彼遣使相來,卽與代北之地,若有一使,曰魏王英弼者來,求關南之地,則如何?」帝曰:「卿是何言也!」大忠曰:「陛下既以臣言爲不然,今代北安可啓其漸?」忱進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計,願陛下熟思之。」執政皆知不可奪,罷忱爲三司鹽鐵判官,大忠乞終喪制。帝遣中使賜富韓公、韓魏公、文潞公、曽魯公手詔,其略曰:「朝廷通好北虜幾八十年,近歲以來,生事彌甚,代北之地,素無定封,故造釁端,妄求理辨。比敕官吏同加案行,雖圖籍甚明,而詭辭不服,又横使復至,意在必得,虜情無厭,勢恐未已,萬一不測,何以待之?古之大政,必詔故老。」韓魏公疏曰: 「臣觀近年以來,朝廷舉事,則似不以大敵爲恤,虜人見形生疑,必謂我有圖復燕南之意。雖聞虜主孱而妄弱,豈無强梁宗屬,與夫謀臣䇿士,引先發制人之說,造此釁端?故屢遣使以爭理地界爲名,觀我應之之實如何爾。其所致虜之疑者七事 —— 高麗臣屬契丹,於朝廷久絶朝貢,乃因商舶招諭而來,且高麗來與不來,於國家固無損益,而契丹知之,謂朝廷將以圖我,一也。吐蕃部族,不相君長,未嘗爲邊患,而强取其地,逮熙河一路,殺其老弱以數萬計,所費不貲,契丹聞之,當謂行將及我,二也。邊近西山,地勢高仰,不可為溏濼,向聞遣使部兵,徧置榆栁,冀其成長,以制虜騎,昔慶曆慢書,所謂創立隄防,障塞要路,無以異矣,三也。義勇民兵,將校甚整,教習亦精,而忽創團保甲,一道紛然,義勇人十去其七,破可用之成法,得増數之虚名,四也。河北諸州,緣邊近裏城池,工築並興,増置防城之具,檢視衣甲器械,五也。創都作院,頒降弓刀新様,大作戰車,此皆衆目所覩,諜者易窺,費財殫力,先自困弊,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將,各專軍政,州縣不得關預,聲言出征,又深見可疑之形,七也。 夫北虜素爲敵國,因疑起事,不得不然,亦其善自爲謀者也。今横使再至,初示偃蹇,以探伺朝廷,况代北初與雄州素有定界,若優容而與之,虜情無厭,浸淫無已;不許,虜遂持此以爲己直,縱未大舉,勢必漸擾諸邊,卒隳盟好。 臣昔曽言青苗錢事,而言者輙肆厚誣,非陛下之明,幾及大戮,自此聞新法日下,實避嫌疑,不敢論列,今親被詔問,事係國家安危,言及而隱,罪不容誅。臣嘗竊計始爲陛下謀者,必曰『自祖宗以來,因循茍簡,治國之本,當先富强,聚財積穀,寓兵于民,則可以鞭笞四夷,盡復唐之故疆,然後制禮作樂,以文太平。』故散青苗錢,使民出利,又為免役之法,次第取錢,雖百端補救,終求善法,此所謂富國之術也;又内外置市易務,小商細民,無措手足,加以新制日下,更改無嘗,官吏茫然,不能詳記,違者坐徒,不以赦降,監司督責,以刻為明,簿法之苛,過於告緡。今農怨於畎畆、商旅歎於道路、官吏不安其職,恐陛下不盡知也。 夫欲攘斥四夷以興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揺,衆心離怨,此則陛下始謀者大誤也!陛下有堯之仁、舜之聰,改過不吝,聖人之德也,而又好進之人,不顧國家利害,但得邊事將作,富貴可圖,必曰『虜勢已衰,特外示驕慢爾,以陛下神聖文武,若擇將臣領大兵深入虜境,則强劃之地,一舉可復。』此又未之思也!今河朔累歲災傷,民力大乏,緣邊次邊州郡,芻糧不充,新選將官,皆麄勇寡謀之人,義勇保甲新㸃,未經訓練,若驅重兵頓於堅城之下,糧道不繼,腹背受敵,雖曹彬、米信,名德宿將,猶以此致歧溝之敗也。 臣愚今爲陛下計,謂宜遣使報聘,優致禮幣,具言朝廷向來興作,乃脩備之常,與北朝通好之久,自古所無,豈有它意?恐爲諜者所誤耳。且疆土素定,當如舊界,請命邊吏退近者侵占之地,不可持此造端,隳累世之好,永敦信誓,兩絶嫌疑。望陛下以自見可疑之形,如將官之類,因而罷去,以釋其疑,則可以遷延歲月,陛下益養民愛力,用賢任能,疎逺姦䛕,進用忠鯁,天下悅服,邊備日充,塞下有餘蓄,帑中有羡財。虜果自敗盟誓,有衰亂之形,然後一振威武,恢復故疆,快忠義不平之心,雪祖宗累朝之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