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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邵氏聞見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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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宗好用道引術理髮,有宮人能之,號曰「梳頭夫人」。一日,帝退朝,命夫人理髮,嬪御列侍,帝袖中有章疏,左右爭取之,帝不能止,有從旁讀者,葢臺臣乞放宮女章也。衆聞之黙然,獨梳頭夫人歎息曰:「今京師富人尚求妾媵,豈有天子嬪御,外臣敢以爲言。官家亟逐言者,則清淨矣。」帝不語。既御膳,幸後苑,命内侍按宮人籍,上自出若干人,行臺臣之言也。梳頭夫人以入宮久,首出之,帝亦不問。或謂叅知政事吳奎曰:「上比漢文帝。」奎對以此則曰:「過文帝逺矣!」

仁宗朝,程文簡公判大名府,時府兵有肉生於背,蜿蜒若龍伏者,文簡收禁之,以其事聞。仁宗謂宰輔曰:「此何罪也?」令釋之,後其兵以病死。嗚呼!肉龍生於兵之背,妖也,帝釋之,德足以勝妖矣,兵輒死,宜哉!

孫文懿公爲翰林學士,撰升袝李太后赦文曰:「章懿太后丕擁慶羡,寔生眇冲,顧復之恩深,保綏之念重。神馭既往,仙遊斯邈。嗟乎!爲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顔,不及乎四海之致養,念言一至,追慕増結。」仁宗覽之,感泣彌月。公自此遂叅大政。帝問文懿曰:「卿何故能道朕心中事?」公曰:「臣少以庶子,不齒於兄弟,不及養母,以此知陛下聖心中事。」上爲之流涕。先是晏元獻公撰章懿太后神道碑曰:「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𣺌,麗水生金。」蓋以明肅太后為尊也。學士大夫嘉其善比,獨仁宗不悅。

伯溫嘗得老僧海妙者言:「仁宗朝,因赴内道場,夜聞樂聲出雲霄間,帝忽来臨觀,乆之,顧左右曰:『衆僧各賜紫羅一疋。』僧致謝,帝曰:『來日出東華門,以羅置懐中,勿令人見,恐臺諫有文字論列。』」嗚呼!仁宗以微物賜僧,尚畏言者,此所以致太平也。海妙又言:「嘗觀仁宗二十許嵗時,祀南郊囘,坐金輦中,日初出,面色與金光相射,眞天人也!」因以記之。

仁宗一日幸張貴妃閤,見定州紅甆器,帝堅問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辰所獻爲對,帝怒曰:「嘗戒汝勿通臣僚饋送,不聽何也?」因以所持拄斧碎之,妃愧謝,乆之乃已。妃又嘗侍上元宴於端門,服所謂燈籠錦者,上亦怪,問,妃曰:「文彥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獻。」上終不樂。後潞公入爲宰相,臺官唐介言其過及燈籠錦事,介雖以對上失體逺謫,潞公尋亦出判許州,蓋上兩罷之也。或云-燈籠錦者,潞公夫人遺張貴妃,公不知也。唐公之章與梅聖俞書竄之詩,過矣。嗚呼!仁宗寵遇貴妃先於六宮,其責以正禮尚如此,可謂聖矣!

仁宗朝,王安石爲知制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内侍各以金楪盛釣餌藥,置几上,安石食之盡。明日,帝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帝不樂之。後安石自著《日録》,厭薄祖宗,於仁宗尤甚,每稱漢武帝,其心薄仁宗也,故一時大臣富弼、韓琦、文彦博,皆爲其詆毁云。

仁宗時,一日天大雷震,帝衣冠焚香再拜,退坐靜思所以致變者不可得。偶後苑作匠進一七寳枕屏,遽取碎之。嗚呼!帝敬天之威如此,其當太平盛時,享國長久,宜矣!至熙寧,大臣以「天變不足畏」說人主,以成今日之禍,悲夫!

仁宗御馬有名玉逍遥者,馬色白,其乘之,安如輿輦也。圉人云:「馬行歩有尺度,徐疾皆中節。馭者行速,則以足攔之。」一日,燕王借乘,卽長鳴不行,王怒還之,帝父事王甚恭,配南城馬鋪。久之,復奉御,其行如初。帝升遐,從葬至陵下,悲鳴不食而斃。伊川先生程頤謂伯溫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歟!」

本朝祖宗以來,進士過省赴殿試,尚有被黜者。逺方寒士殿試下,貧不能歸,多至失所,有赴河而死者。仁宗聞之惻然,自此殿試不黜落,雖雜犯亦收之末名,爲定制,可以謂之仁矣。

仁宗至和間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夢行荆棘中,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而下,謂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錫一紀之夀。」帝曰:「吾何當歸?」神人曰:「請以臣之車輅相送。」帝登車,問神人何人,曰:「臣所謂葛將軍者。」帝寤,令檢案《道藏》,果有葛將軍,主天門事,因増其位號於大醮儀中,立廟京師。帝自此御朝,即拱黙不言。大臣奏事,可卽肯首,不卽揺首,而時和歲豐,百姓安樂,四夷賓服,天下無事。蓋帝知爲治之要:任宰輔,用臺諫,畏天愛民,守祖宗法度。時宰輔曰富弼、韓琦、文彥博;臺諫曰唐介、包拯、司馬光、范鎮、呂誨云。嗚呼!視周之成、康,漢之文、景,無所不及,有過之者,此所以為有宋之盛歟?

仁宗初納光獻后,后有疾,國醫不效,帝曰:「后在家,用何人醫?」后曰:「妾隨叔父官河陽,有疾,服孫用和藥輒效。」尋召用和,服其藥果驗,自布衣除尚藥奉御,用和自此進用。用和,本衛人,以避事,客河陽,善用張仲景法治傷寒,名聞天下。二子:奇、兆,皆登進士第,爲朝官,亦善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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