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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滏水集卷二十 金 趙秉文 撰題䟦
東坡先生人中麟鳯也其文似戰國策間之以談道如莊周其詩似李太白而輔之以極名理似樂天其書似顔魯公而飛揚韻勝出新意於法度之中寄妙理於豪放之外竊嘗以為書仙屹然贔屭巨鼇之欲前軒然飛動大鵬之孤騫狠石當道長松臨淵其嚴勁之象雄渾之狀大臣正色抑不可屈凛然如見其叱希烈而誚禄山也千石之鐘萬石之虡鏗鋐鍧□儼然如見其宫廟之懸也如偃而復植如墮而反姸秋風水波春山雲煙此猶可畧而言至於字外匠成風之妙筆端透具眼之禪盖不可得而傳也觀其胸中空洞無物亦如此齋朗焉四達獨有忠義數百年之氣象引筆着紙與心俱化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豈非得古人之大全也耶
海嶽老人書惟華陀帖與多景樓詩最為豪放偃然如枯松之卧澗壑截然如快劒之斬蛟鼉奮然如龍蛇之起陸矯然如鵰鶚之盤空烏獲之扛鼎不足以比其雄且壯也飬由基之貫七扎不足以比其沉着痛快也千石之鐘萬石之虡其重厚有如此者浙江之潮涿鹿之戰其噴薄蹴踏有如此者鍾王之清潤歐虞之簡潔顔栁之端嚴誠為鮮儷至於雄入九軍氣凌百代而於古人有一日之長其筆陣之堂堂者乎
涪翁㕘黄龍禪有倒用如來印手叚故其書得筆外意如莊周之談大方不可端倪如梵志之翻着韈刺人眼睛一夫九首方相四目䕫一足能三足猿裊籐蟲食木巨石狠老枿禿恢詭譎怪千態萬狀然涪翁自謂中年以草書名世惟東坡以為俗此其暮年書也能知東坡之所謂俗則知涪翁之不俗矣
黨錮之禍豈不哀哉此非獨小人之過亦君子之過也方梁冀䟦扈朝廷不能制五侯誅之自是宦者用事其後人主幼冲女主制政繼以桓靈之不君則其勢不得不權在宦豎而天下賢士疾之若仇非朝士誅宦官則宦官誅朝士必矣及黨錮禍起君子既去而小人亦無以自立於世自後英雄得志假外兵以除内難董卓既歾曹操繼之孔文舉雖有扶漢之志勢亦難矣何則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意逆而名順文舉欲藉英雄以誅君側之惡意善而名逆加之如操者苟可以寓其智巧則亦無所不至而文舉不過正義明道而巳操之姦雄有所不為是以小人常勝君子常不勝理固然也東坡謂文舉使劉備誅操無難盖亦有激而云坡作此贊實亦自况元祐之黨僅類黨錮元豐之政初亦有為但荆公新法不合人情温公繼之力革前弊然紹聖崇寧子也一旦使子改父道小人得以藉口矣向使如范忠宣輩稍變其不合者漸以圖之庻幾少安其子孫亦安能為其父而咎其王父者哉惜乎慮不出此而使賢士竄斥略盡國隨以亾亦君子之過也然坡公身愈斥氣愈不衰坡嘗稱太白雄節邁倫髙氣盖世余於東坡亦云
李道人蓄異壺求詩於諸公間雖兩牛腰猶未厭也某笑曰子能體壺之虛心一事足矣何以多為恐子未知虛心之説試為子言之夫天下事物是非得䘮憂樂寘一毫于胸中非虛也㤀已則㤀物忽然心境兩㤀此猶世俗之所謂虛耳若夫虛為有待致虚極則絶其待靜為有對守靜篤則㤀其對此虚之至也然虚心有道惟誠能虚不誠則為素隠為矯激至於吾道則又不然惟忱能虚能盈能動能靜虚而不誠則餒盈而不誠則亢動而不誠則躁靜而不忱則槁皆非道之正也故曰不忱無物子歸試以是求之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其所以陷溺其良心者士大夫怵於名爵庻人則惑於利至其甚者玩人性命于掌股之上恬不介意是誠何心哉此時人欲蔽塞深固與物隔絶知已而不知彼耳然亦知之不審也世未有食烏喙者以其殺人審也酒色殺人則不知戒知之不審耳白晝操刃為利而殺人士大夫必不為以政事議獄知其寃濫則曲意為之向為利則不為今為名爵則忍為之相去一間耳此之謂失其本心亦知之不審也明矣雷君希顔藏其先大夫為司直日奏讞一通仁人君子留情于垂死之魂興哀于不報之所天其有不報邪今希顔聰明英偉能世其家亦積善之報也耶
儒者不言利然周禮天官冡宰制國用理財者半之有利物之利有貨財之利顧所用如何耳善乎忠敏公之言曰豐財之道非求財而益之也去事之害財而已故公之摠利權也號能稱職求其所以致之之術稅不及什一兩稅之外一無横斂不數年間倉庫充實民物殷富四夷賓服以致大定三十年之太平公之功居多此天下所共聞者也又嘗聞諸長老言公奏河東地瘠民夥與山東河北不同乞減物力三十餘萬貫從之而碑未及載當俟得其實迹為公一書再書而屢書之也傳稱管仲之世祀也宜哉以其知取予也今公之子若孫位榮顯者甚多盖方興而未艾則天之報施善人可知已
坡公書雖不學鍾王而暗與之合此帖氣壓王子敬便覺李北海窘于繩墨其合處乃似楊少師也不知者至比徐季海季海肯書李晉公姪女碑吾知魯公必不書也安得有坡公忠義不囬之氣象也哉
楊少師勸其父不以社稷與人此與魯公拒安禄山斥李希烈何異故其書雖承唐末五季餘習猶有承平純正氣象此侍御帖乃有魯公座位帖筆法論書當論其人工拙不足論也况其工如是耶
臼頭瘤目反姸其蚩被褐懷玉反美其疵蟲蝕鳥篆山崩川抵冩出萬物之形象而不以故自私譬猶石以恠而供木以癭而杯器以古而見貴髻以鬌而增竒竒竒怪怪不可時施書中之支離者耶
頴澹書如仲長子光懷道遁世光而不輝東坡書如魏鄭古之遺直嫵媚可愛山谷書如莊周談大方不可端倪摠而論之如華嶽三峯蓮□中峙二□旁迤秀色無可揀也使當時愛之如今日又安有汝南之謫耶
李監之篆蔡中郎之八分虞永興之小楷陶謝之詩六一公之文妙絶一世公兼而有之抑可謂全矣後數百年不幸文字散落獨此篆存亦足以知予言之不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