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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元 王構 編
余近作示客云刺美風化緩而不廹謂之風采摭事物摛華布體謂之賦推明政治正言得失謂之雅形容盛德揚厲休功謂之頌幽憂憤悱寓之比興謂之騷感觸事物託於文章謂之辭程事較功考實定名謂之銘援古刺今箴戒得失謂之箴紆徐抑揚永言謂之歌非皷非鐘徒歌謂之謡步驟馳騁斐然成章謂之行品秩先後序而推之謂之引聲音雜比高下長短謂之曲吁嗟慨歌悲憂深思謂之吟吟詠情性合而言志謂之詩蘇李而上高簡古澹謂之古沈宋而下法律精切謂之律此詩之衆體也帝王之言出法度以制人者謂之制絲綸之語若日月之垂照者謂之詔制與詔同詔亦制也道其常而作彛憲者謂之典陳其謀而成嘉猷者謂之謨順其理而廸之者謂之訓屬其人而告之者謂之誥即師衆而申之者謂之誓因官使而命之者謂之命出於上者謂之敎行之下者謂之令持而戒之者勅也言而諭之者宣也諮而揚之者贊也登而崇之者冊也言其倫而析之者論也度其宜而揆之者議也别嫌疑而明之者辯也正是非而著之者說也記者記其事也紀者紀其實也書者纘而述焉者也䇿者條而對焉者也傳者傳而信者也序者緒而陳者也碑者披列事功而載之金石也碣者揭示操行而立之墓隧也誄者累其素履而質之□神也誌者識其行藏而謹其終始也檄者激發人心而諭之禍福也移者自近移遠使之周知也表者布人子之心致君父之前也牋者修儲后之問伸宮閫之儀也簡者質言之而略也啓者文言之而詳也狀者言之公上也牒者用之官府也㨗書不緘插羽而傳之者露布也尺牘無封指事而陳之者劄子也青黄黼黻經緯以相成者總謂之文也此文之異名客有問古今體制之不一者勞於應答乃著之篇以示焉
余以古文為三等周為上七國次之漢為下周之文雅七國之文壯偉其失騁漢之文華贍其失緩東漢而下無取焉
夫文傳道而明心也古聖人不得已而為之而又欲句之難通義之難曉必不然矣請以六經明之詩三百篇皆儷其句皆叶其音可以播管絃薦宗廟 熟也書者上古之書二帝三王之世之文也言古文者無出乎此則曰惠廸吉從逆㓙又曰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在禮儒行夫子之文也則曰衣冠中動作謹大遜如慢小遜如偽在樂記則曰皷無當於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章春秋則全以屬辭比事為教不可備引焉在易則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夫豈句之難通義之難曉耶今為文而舍六經又何法焉若第取其書所謂弔由靈易所謂朋合簪者摹其語而謂之古亦文之弊
論語文字簡淡不厭非左氏所可及
百里奚自鬻於秦一章最見抑揚反覆處林文節公言以釜甑爨以鐡耕乎他人書此不知幾百言也黄端冕云輕暖不足於體亦不減此孟子之文語約而意盡不為巉刻斬絶之言而其鋒不可犯
張文潛云詩三百篇雖云婦人女子小夫賤□所為要之非深於文章者不能作如七月在野至入我牀下於七月以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言蟋蟀非深於文章者能為之耶
檀弓云南宮縚之妻之姑之䘮三之字不能去其一進使者而問故夫子之所以問使者使者所以答夫子一進字足矣豐不餘一言約不失一辭 檀弓與左氏紀太子申生事詳略不同讀左氏然後知檀弓之高遠也 徃年嘗請問於東坡先生作文法荅云但熟讀檀弓當得之既而取讀數百遍然後知後世人作文不及古人之病
為文必學春秋然後言語有法近世學者多以春秋為深隱不可學盖不知春秋者也且聖人之言曷嘗務為奇險求後世之不可曉趙啖曰春秋明白如日月簡易如天地
文章不分明指切而從容委曲辭不廹切而意已獨至惟左傳為然當時諸國往來之辭與當時君臣相告相誚之語盖可見矣亦是當時聖人餘澤未逺涵養自别故詞氣不廹如此非後世專學言語者也左氏之文語有盡而意無窮如獻子辭梗陽人一叚所謂一唱三嘆有遺音者也如此等處皆是學文之本不可不深思也
讀莊子令人意思寛大敢作讀左傳使人入法度不敢容易此二書不可偏廢近讀東坡魯直文亦類此
列子氣平文緩非莊子步驟所能到
孫子十三篇論戰守次第與山川險易長短小大之狀皆曲盡其妙摧高發隱使物無遁情此尤文章妙處
韓非諸書皆說盡事情
史記其意深逺則其言愈緩其事繁碎則其言愈簡此特春秋之意
漢高祖紀詔令雄健孝文紀詔令温潤去先秦古書不逺後世不能及至孝武紀詔令始事文采文亦寖衰矣 西漢自王褒以下文字專事詞藻不復簡古而谷永等書雜引經傳無復已見而古學逺矣此學者所宜深戒 班固叙事詳密有次第專學左氏如叙霍氏上官相失之由正學左氏記秦穆晉惠相失處也 張茂先稱左思三都賦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乆而更新此最是作文字好處未知左思果能爾耶
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惶惑而抑遏掩蔽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
東坡在嶺外特喜子厚文朝夕不去手與陶淵明並稱二友及北歸與濟明書乃痛詆子厚時令斷刑四維貞符諸篇至以為小人無忌憚 徐敦立侍郎紹興末嘗為予言柳子厚非國語之作正由平日法國語為文章看得熟故多見其疵病
文章紆餘委曲說盡事理惟歐陽公得之 歐公之文紆餘委備往復百折而條達疎暢無所間㫁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閒易無艱難勞苦之態 歐公每為文既成必自竄易至有不留本初一字者其為文章則書而傅之屋壁出入觀省之至于尺牘單簡亦必立藁其精審如此每一篇出士大夫皆傳冩諷誦惟覩其渾然天成莫究斧鑿之痕也 張子韶云歐公文粹如金玉東坡之文浩如河漢盛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