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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嬛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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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茂先博學強記,嘗爲建安從事。遊於洞宮,遇一人於途,問華曰:「君讀書幾何?」華曰:「華之未讀者,則二十年內書蓋有之也,若二十年外,則華固已盡讀之矣。」其人論議超然,華頗內服,相與歡甚。因共至一處,大石中忽然有門,引華入數歩,則別是天地,宮室嵯峨。引入一室中,陳書滿架,其人曰:「此歷代史也。」又至一室,則曰:「萬國志也。」毎室各有奇書,惟一室屋宇頗髙,封識甚嚴,有二犬守之。華問故,答曰:「此皆玉京紫微、金眞七瑛、丹書紫字諸秘籍。」指二犬曰:「此龍也。」華歷觀諸室書,皆漢以前事,多所未聞者,如《三墳》、《九丘》、《檮杌》、《春秋》亦皆在焉。華心樂之,欲賃住數十日,其人笑曰:「君癡矣。此豈可賃地耶?」卽命小童送出,華問地名,對曰:「琅嬛福地也。」華甫出,門忽然自閉,華回視之,但見雜草藤蘿繞石而生,石上苔蘚亦合初無縫隙。撫石徘徊久之,望石下拜而去。華後著《博物志》多琅嬛中所得,帝使削去,可惜也。

大曆中,有人獨行到鳳凰臺,望見一男子與一婦人相和,而歌聲徹雲際。婦人歌曰:「深閨寒鎖難成夢,那得同衾共繡牀。一自與郎江上別,霜天更自覺宵長。」男子和曰:「纖阿斂照窗風起,漸覺霜寒逼玉牀。幽恨從來無早暮,不知宵漏向人長。」又歌曰:「愁聽黃鶯喚友聲,空閨曙色夢初驚。窗前總有花牋紙,難寄妾心字字明。」和曰:「遙知把筆怯禽聲,密語書來屢自驚。若道花牋傳不盡,幽情含處已分明。」又歌曰:「寂靜璇閨度歳年,並頭蓮葉又如錢。愁人獨處那堪此,安得君來共枕眠。」和曰:「愁多四月日如年,金錯囊無買醉錢。滿地落花愁不寐,非關明月夜遲眠。」又歌曰:「臥病匡牀香屢添,夜深猶有一絲煙。懷君無計能成夢,更恨砧聲到枕邊。」和曰:「寒燈未滅夜愁添,輕帳低垂薄似煙。忘卻閨中病無寐,空教魂夢到君邊。」歌罷,其人迫而視之,乃二獸焉。一類豬而體特髙,蔚有文彩;一類龍而小,遍體純黃色。其人驚而走,行者問之,因語其故,共往觀之,寂然無所見,惟竹書一束在地。取視,簡策幾毀,文不可辨,惟首隸書「地出梓桐,偽失厥眾。邪去立言,灌平獲誦。於古有文,乍得斯人。慈心勿用,筆冠日輪」三十二字。

昔有姜氏,與鄰人文胄通殷勤。文胄以百鍊水晶針一函遺姜氏,姜氏啟履箱,取連理線,貫雙針,結同心花以答之,故《定情篇》曰:「素縷連雙針。」

人謂「歩搖」爲女髻,非也。蓋以銀絲宛轉,屈曲作花枝,插髻後隨歩輒搖,以增媌媠,故曰「歩搖」。

如意者,昔有貧士多玄善,陰德旁及鳥獸,而菽水不贍,忽遇一道士遺以一物,謂之「如意」,曰:「汝陰功感神,故以相與,勿輕用也。凡心有所欲,一舉之,頃隨卽如意,雖冬雷夏雪、起死延年皆可得之。今商之世,有十四年大旱,天運自然,孰敢有違?汝欲救之,當解其半耳。」商世果大旱,至七年,湯乃齋戒,剪髮斷爪,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爲犧牲,禱於桑林,天忽大雨,及數千里。其人方私隱元元,爲之一舉耳。後人倣其制,號「如意」云。

《博物志》云:上芝爲車馬。故樂府云芝爲車。

長生上藥有朱洞瓊泉,姑射謫女日命蓮華童子進九天先生。其泉出檀芽峰內,乃英妃撫長琴,歌《怨蘭花》處。《怨蘭花》,曲名。其辭曰:「人間一別,下視微茫。蘭花發色,在彼間房。自離妾手,懼其弗芳。蘭乎蘭乎,展不可忘。」

女子呉淑姬未嫁夫亡。未亡時晨興靧面,玉簪墜地而折,已而夫亡。其父以其少年,欲嫁之,女誓曰:「玉簪重合則嫁。」居久之,見士子楊子治詩,諷而悅之,使侍兒用計覓得一卷,心動,欲與之合,啟奩視之,簪已合矣。遂以寄子治,結爲夫婦焉。

眞觀寶髙才博學,儀神雋令,而性託夷簡,目不視邪色,要其心固有所待。一日遇僧如公,相之曰:「君相淡泊,取菩薩位,如拾芥耳。第淫根未斷,奈何?」觀寶曰:「師言知我,勝我自知。若素志一遂,天下浮華不足棄也。」僧曰:「世縁一謝,後當見我。與君相別,不過二十年。」後觀寶得祖鳳凰,才子佳人,精彩照耀,各相謂曰:「素願已畢,誓伉儷終身。」及二十年後,復遇此僧於叢林中,觀寶以前愆不能無愧色。僧曰:「君勿必愧。是君夙縁固應及此。及今努力,彼岸非遙。」卽説偈曰:「世有男女相,此人自分別。以佛視淫慾,如蚊蚋交感,譬如兩木人,分作男女根,設機能搖動,解衣共喜戲,兩根雖相接,無增亦無滅。以佛視世人,交感誠如是。汝若發菩提,往事如空華。天女本來淨,摩登媱第一。今各成正果,淨媱無分別。試使取淨媱,追尋了無得。如何空華相,展轉謂眞實。此是眾生心,汝何固執著?淨媱無差別,卽汝妙明心。」觀寶言下大悟。

沈休文雨夜齋中獨坐,風開竹扉,有一女子攜絡絲具,入門便坐。風飄細雨如絲,女隨風引絡,絡繹不斷,斷時亦就口續之,若眞絲焉。燭未及䟦得數兩,起贈沈曰:「此謂氷絲,贈君造以爲氷紈。」忽不見。沈後織成紈,鮮潔明淨,不異於氷。製扇,當夏日,甫攜在手,不搖而自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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