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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登制科。時劉蕡對策萬餘字,深究治亂之本,又多引《春秋》大義,雖公孫宏、董仲舒不能肩也。自休已下,靡不斂衽。然亦指斥貴幸,不顧忌諱,有司知而不取。時登科人李郃詣闕進疏,請以己之所得,易蕡之所失,疏奏留中。蕡期月之間,屈聲播於天下。
乾符中,蔣凝應宏辭,為賦止及四韻,遂曳白而去。試官不之信,逼請所試,凝以實告。既而比之諸公,凝有得色,試官嘆息久之。頃刻之間,播於人口。或稱之曰:「白頭花鈿滿面,不若徐妃半妝。」
貞元中,樂天應宏辭,試《漢高祖斬白蛇賦》,考落。蓋賦有「知我者謂我斬白帝,不知我者謂我斬白蛇」也。然登科之人,賦並無聞,白公之賦,傳於天下也。
論曰:無義而生,不若有義而死;邪曲而得,不若正直而失。雖抱屈於一時,竟垂裕於千載者,蕡得之矣。比夫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者,白得之矣。麟肝鳳髓,不登於俎者,其惟蔣君乎!
宋濟老於辭場,舉止可笑,嘗試賦誤落官韻,撫膺曰:「宋五坦率矣!」由此大著。後禮部上甲乙名,明皇先問曰:「宋五坦率否?」或曰:「有客譏宋濟曰:『白袍何紛紛』,答曰:『為朱袍紫袍紛紛耳!』」
張倬者,柬之孫也。嘗舉進士落第,捧《登科記》頂戴之曰:「此即千佛名經也。」
平曾謁華州李相(固言)不遇,因吟一絕而去曰:「老夫三日門前立,珠箔銀屏晝不開,詩卷卻拋書袋裏,譬如閑看華山來。」
劉魯風,江西投謁所知,頗為典謁所沮,因賦一絕曰:「萬卷書生劉魯風,煙波千里謁文翁,無錢乞與韓知客,名紙毛生不為通。」
羅隱,光化中猶佐兩浙幕。同院沈嵩,得新榜封示隱,隱批一絕於紙尾曰:「黃土原邊狡兔肥,矢如流電馬如飛。灞陵老將無功業,猶憶當時夜獵歸。」
莊布謁皮日休不遇,因以長書疏之,大行於世。
溫憲,先輩庭筠之子,光啟中及第,尋為山南從事。辭人李巨川草薦表,盛述憲先人之屈。略曰:「蛾眉先妒,明妃為去國之人;猨臂自傷,李廣乃不侯之將。」
盧汪門族,甲於天下,因官,家於荊南之塔橋,舉進士二十餘上不第,滿朝稱屈。嘗賦一絕,頗為前達所推,曰:「惆悵興亡繫綺羅,世人猶自選青娥。越王解破夫差國,一個西施已太多。」晚年失意,因《賦酒胡子長歌》一篇甚著,敘曰:「二三子逆旅相遇,貰酒於旁舍,且無絲竹,以用娛賓友,蘭陵掾淮南生探囊中得酒胡子,置於座上,拱而立令曰:巡觴之胡人,心俛仰旋轉,所向者舉杯。胡貌類人,亦有意趣,然而傾側不定,緩急由人,不在酒胡也。作《酒胡歌》以誚之曰:同心相遇思同歡,擎出酒胡當玉盤,盤中臬兀不自定,四座親賓註意看。可以不在心,否以不在面,徇俗隨時自圓轉,酒胡五藏屬他人,十分亦是無情勸。爾不耕,亦不饑;爾不蠶,亦有衣;有眼不曾分黼黻,有口不能明是非。鼻何尖眼何碧儀形本非天地力。雕鐫匠意若多端,翠帽朱衫巧裝飾。長安斗酒十千酤,劉伶平生為酒徒。劉伶虛向酒中死,不得酒池中拍浮。酒胡一滴不入腸,空令酒胡名酒胡。」
羅隱,梁開平中累徵夕郎不起,羅袞以小天倅大秋姚公使兩浙,袞以詩贈隱曰:「平日詩風好涕流,讒書雖盛一名休。寰區嘆屈瞻天問,夷貊聞詩過海求。向夕便思青瑣拜,近年尋伴赤松遊。何當世祖從人望,早以公臺命卓侯。」隱答曰:「崑崙水色九般流,飲即神仙憩即休。敢恨守株曾失意,始知緣木更難求。鴒原謾欲均餘力,鶴髮那堪問舊遊!遙望北辰當上國,羨君歸棹五諸侯。」
孫定,字志元,涪州大戎之族子,長於儲。定數舉矣,而儲方欲就貢。或訪於定,定謔曰:「十三郎儀表堂堂,好個軍將,何須以科第為資!」儲頗銜之。後儲貴達,未嘗言定之長。晚年喪志,放意杯酒。景福二年,下第遊京,西出開遠門,醉中走筆寄儲詩曰:「行行血淚灑塵襟,事逐東流渭水深;愁跨蹇驢風尚緊,靜投孤店日初沈。一枝猶掛東堂夢,千里空馳北巷心;明日悲歌又前去,滿城煙樹噪春禽。」空詩歌千餘首,多委於兵火,竟無成而卒。
歐陽澥者,四門之孫也,薄有辭賦,出入場中僅二十年。善和韋中令在閣下,澥即行卷及門,凡十餘載,未嘗一面,而澥慶弔不虧。韋公雖不言,而心念其人。中和初,公隨駕至西川命相,時澥寓居漢南,公訪知行止,以私書令襄帥劉巨容俾澥計偕,巨容得書大喜,待以厚禮,首薦之外,資以千餘緡,復大宴於府幕。既而撰日遵路,無何,一夕心痛而卒。巨容因籍澥答書,既呈於公,公覽之憮然,因曰:「十年不見,酌然不錯!」
劉得仁,貴主之子。自開成至大中三朝,昆弟皆歷貴仕,而得仁苦於詩,出入舉場三十年,竟無所成。嘗自述曰:「外家雖是帝,當路且無親。」既終,詩人爭為詩以吊之,惟供奉僧棲白擅名。詩曰:「忍苦為詩身到此,冰魂雪魄已難招,直教桂子落墳上,生得一枝冤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