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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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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第即貴附)

武德五年,李義琛與弟義琰、従弟上德,三人同舉進士。義琛等隴西人,世居鄴城。國初,草創未定,家素貧乏,與上德同居,事従姑,定省如親焉。隨計至潼關,遇大雪,逆旅不容。有咸陽商人見而憐之,延與同寢處。居數日,雪霽而去。琛等議鬻驢,以一醉酬之;商人竊知,不辭而去。義琛後宰咸陽,召商人,與之抗禮。琛位至刑部侍郎、雍州長史;義琰,相高宗皇帝;上德,司門郎中。

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昭寺木蘭院,隨僧齋餐。諸僧厭怠,播至,已飯矣。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鎮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已皆碧紗幕其上。播繼以二絕句曰:「二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而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已了各西東,慚愧阇黎飯後鐘。二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

鄭朗相公初舉,遇一僧,善氣色,謂公曰:「郎君貴極人臣,然無進士及第之分。若及第,即一生厄塞。」既而狀元及第,賀客盈門,惟此僧不至。及重試,退黜,唁者甚眾,而此僧獨賀,曰:「富貴在裏。」既而竟如其所卜。

李絳,趙郡贊皇人。曾祖貞簡;祖岡,官終襄帥。絳為名相。絳子璋,宣州觀察。楊相公造白檀香亭子初成,會親賓落之。先是璋潛遣人度其廣狹,織一地毯,其日,獻之。及收敗,璋從坐。璋子德璘名過其實,入梁終夕拜。

徐商相公常於中條山萬固寺泉入院讀書。家廟碑云:「隨僧洗缽。」

韋令公昭度少貧窶,常依左街僧錄凈光大師,隨僧齋粥。凈光有人倫之鑒,常器重之。

元和十一年,歲在丙申,李諒公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時有詩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爛銀文似錦,相將白日上青天。」

李太尉德裕頗為寒畯開路,及謫官南去,或有詩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南望李崖州。」

昭宗皇帝頗為寒畯開路。崔合州榜放,但是子弟,無問文章厚薄,鄰之金瓦,其間屈人不少。孤寒中惟程晏、黃滔擅場之外,其餘以呈試考之,濫得亦不少矣。然如王貞白、張玭詩、趙觀文古風之作,皆臻前輩之閫域者也。

太和中,蘇景胤、張元夫為翰林主人,楊汝士與弟虞卿為漢公,尤為文林表式。故後進相謂曰:「欲入舉場,先問蘇張;蘇張猶可,三楊殺我。」

大中、咸通中,盛傳崔慎由相公嘗寓尺題於知聞。或曰:王凝、裴瓚、舍弟安潛,朝中有無呼字知聞,廳裏絕脫靴賓客。凝,終宣城;瓚,禮部尚書;潛,侍中。

太平王崇、竇賢二家,率以科目為資,足以升沈後進,故科目舉人相謂曰:「未見王竇,徒勞漫走。」

奇章公始舉進士,致琴書於灞浐間,先以所業謁韓文公、皇甫員外。時首造退之,退之他適,第留卷而已。無何,退之訪湜,遇奇章亦及門。二賢見刺,欣然同契,延接詢及所止。對曰:「某方以薄技卜妍醜於崇匠,進退惟命。一囊猶置於國門之外。」二公披卷,卷首有《說樂》一章,未閱其詞,遽曰:「斯高文,且以拍板為什麼?」對曰:「謂之樂句。」二公相顧大喜曰:「斯高文必矣!」公因謀所居。二公沈默良久,曰:「可於客戶坊稅一廟院。」公如所教,造門致謝。二公復誨之曰:「某日可遊青龍寺,薄暮而歸。」二公其日聯鑣至彼,因大署其門曰:「韓愈、皇甫湜同謁幾官先輩。」不過翌日,輦轂名士咸往觀焉。奇章之名由是赫然矣。

論曰:馬不必騏驥,要之善走;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茍華而不實,以比周鼓譽者,不為君子腹誹,鮮矣!」

張燕公知房太尉,獨孤常州知梁補闕,二君子之美,出於李翺。《上楊中丞書》云:「竊以朝廷之士,文行光明,可以為後進所依歸者,不過十人。翺亦常伏其門下,舉其五人則無;無誘勸之心,雖有卓犖奇怪之賢,固不可得而知也。其餘或雖知,欲為薦言於人,復懼人不我信;因人之所不信,復生疑而不信;自信猶且不固,矧曰能人之固是以再往見之,或不如其初;三往復,不如其載。若張燕公之於房太尉,獨孤常州之於梁補闕者,萬不見一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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