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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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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南遷,度高鄉道,逢老叟帥年少於路次,講明種藝其言:「深耕穊種,時耘時耔,卻牛馬之踐履,去螟螣之戕害,勤以朝夕,滋之糞土,而有秋之利,蓋富有年矣。若夫堯湯之水旱,霜雹之不時,則在夫天也。」余感此言,將書諸紳贄,於治民理生者無所施而不可,而又至言也。

建康李照,字明叔,真可人書生,好古博雅者。一日就京師謁余,裹飯,從遊於秦渭之間。此人宦意畏巧而淡然蔽於古器,凡自戰國,洎於蕭梁之間,譜所載者,十得五六,而皆精制奇巧,後世莫迨。然生頗為文思澀,設若勤求古器,心在於文書間,亦足以超偉於當代也。

賈奭,河陽人,字師道,與余先人同室讀書,為人謹慎少調,官河南尉才吏也。後五十歲棄家隱伊陽小水鄉和樂村鳴臯山中,著書二十卷,號鳴臯子,邇年不知其所終。山中人竟言仙去,然訛幻莫之信也。有子竦,字子美,亦有才,然不逮於父風。

有唐惟開元最備文籍,集賢院所藏至七萬卷。當時之學士,蓋為禇無量、裴煜之、鄭譚、馬懷素、張說、侯行果、陸堅、康子元輩,凡四十七人分司典籍有關文,而賊逆遽興,兵火交放,紊兩都灰燼無存,惜哉。

上皇始平禍亂,在宮所與道士馮存澄,因射覆得卦曰「合因」,又得卦曰「斬關」,又得卦曰「鑄印乘軒」,存澄啟謝曰:「昔此卦三靈為最善,黃帝勝炎帝而筮得之,所謂合因、斬關、鑄印乘軒,始當果斷終得嗣天。」上皇掩其口曰:「止矣,默識之矣。」後即位應其術焉。

上皇初登極,夢二龍銜符,自紅霧中來,上大隸「姚崇宋璟」四字,扐之兩大樹上,宛延而去。夢回上召申王圓、兆王進曰:「兩木相也,二人名為天遣,龍致於樹,即姚崇、宋璟當為輔相兆矣。」上嘆異之。

太宗文皇帝平王世充,於圖籍有交關,語言構怨,連結文書數百事,太宗命杜如晦掌之。如晦復稟上:「當如何?」太宗曰:「付諸曹吏行。」頃聞於外有大臣將自盡者,上乃復取文書,背裹一物,疑石重。上親裏百重命中,使沈滹沱中,更不復省。此與光武焚交謗數千章者何異?

尹知章,字文叔,絳州翼城人。少時性懵,夢一赤衣人,持巨鑿破其腹,若內草茹於心中,痛甚驚寤,自後聰敏為流輩所尊。開元中,張說表諸朝,上召見延英上,問:「曹植〈幽思賦〉何為遠取景物為句?意旨安在?」知章對以「植所謂賦作,不徒然若倚高臺之曲,嵎望且重也;處幽僻之間,深位至卑也;望翔雲之悠悠,嗟朝霽而夕陰,以為物無止定之意,而上多為改易也;顧秋華之零落,歲將暮也;感歲暮而傷心,年將易也;觀躍魚於南沼,使智者居於明,非得志也;聆鳴鶴於北林,怨寡和也;搦素筆而慷慨,守文而感也;揚大雅之哀,吟憫其時也;仰清風以嘆,息思濯類也;寄予思於悲弦,志在古也;信有心而在遠,措者大也;重登高以臨川,及上下也;何余心之煩錯,寧翰墨之能傳,意不盡也。此幽思所以賦也。」上敬異之,擢禮部侍郎、集賢院正字。

高皇帝御群臣賦宴,賞雙頭牡丹詩,惟上官昭容一聯為絕麗,所謂勢如連璧,友心若臭蘭人者。使夫婉兒稍知義訓,亦足為賢婦人,而稱量天下,何足道哉。此禍成所以無赦於死也。有文集一百卷行於世。

魏左相能治酒,有名曰醹淥翠濤,常以大金甖內貯,盛十年飲,不敗其味,即世所未有。太宗文皇帝常有詩賜公,稱醹淥,勝蘭生翠濤、過玉薤,千日醉不醒,十年味不敗。蘭生即漢武百味旨酒也,玉薤,煬帝酒名。公此酒本學釀於西胡人,豈非得大宛之法。司馬遷所謂富人藏萬石蒲萄酒,數十歲不壞者乎。

裴令公常訓其子:凡吾輩,但可文種無絕,然其間有成功,能致身為萬乘之相,則天也。

茅山隱士吳綽,素擅潔譽,神鳳初,因采藥於華陽洞口,見一小兒,手把大珠三顆,其色瑩然,戲於松下。綽見之,因前詢誰氏子,兒奔忙入洞中,綽恐為虎所害,遂連呼相從入欲救之。行不三十步,見兒化作龍形,一手握三珠填左耳中,綽素剛膽,以藥斧斫之落左耳,而三珠已失所在,龍亦不見。出不十餘步,洞門閉矣。綽後上皇封素養先生。此語賈宣伯說。

賈宣伯有神藥,能治三蟲,止熬黃藥,以熱酒沃之,別無他味。一曰過松江,得巨魚置於水罟中,因投小刀、圭藥、魚引,吸中即死,取視則見八足,若爪利焉。後吳江有怪,土人謂蛟為害,宣伯以數刀圭投潭中,明旦老蛟死,浮於水而,水蟲莫知數,皆為藥死。山人此藥云本受之於閤皂山王天師,乃仙方耶,而涉海者亦或需焉,故書之。

惠州一娼女,震厄死於市衢,脅下有朱字云:「李林甫以毒虐弄正權」,帝命列仙舉三震之。疑此女子偃月公後身耶。譎而可懼。元和元年六月也。

張復,澧州人,飽書帙。作《條山集》三十卷,論世外事,此人兼得神鬼趣隱,不仕,有文集行於世。

羅池,北龍城勝地也。役者得白石,上微辨刻畫云:「龍城柳神所守,驅厲鬼山左首,福土氓制九醜。」余得之不詳其理,特欲隱予於斯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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