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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苑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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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英年九歲,在秦王苻堅宮内讀書。堅殿上方臥,諸生皆趨,英獨緩步。怪而問之,英曰:「陛下如慈父,非桀紂君,何用畏乎?」又問:「卿讀何書?」曰:「《孝經》。」堅曰:「有何義?」曰:「在上不驕。」堅為之起,更問:「有何義?」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章,上愛下,下敬上。」堅曰:「卿好待十七,必用卿為大夫。」英曰:「日月可重見,陛下至尊,不可再覩洪恩,士或可用則用,何在後期?」堅曰:「須待十七,必召卿也。」及期,拜諫議大夫。

高浟為滄牧,善捕賊。有人失黑牛,背上有白毛。韋道建白:「高浟捉賊無不獲矣,得此可為神。」浟乃詐為州縣市牛皮,不限多少,倍酬其直。使主認之,因獲是賊。

高延宗,北齊文帝之弟,縱恣過度。為齊牧,乃於樓上溺而使人向上張口承之,又以猪肉和糞以飼左右。

崔弘度,隋文時為太僕卿,嘗戒左右曰:「無得誑我。」後因食鱉,問侍者曰:「美乎?」曰:「美。」弘度曰:「汝不食安知其美?」皆杖焉。長安為之語曰:「寧飲三斗醋,不見崔弘度。寧茹三斗艾,不逢屈突蓋。」蓋,同時虐吏也。

王梵志,衛州黎陽人也。黎陽城東十五里有王德祖者,當隋之時,家有林檎樹生癭大如斗,經三年,其癭朽爛。德祖見之,乃撤其皮,遂見一孩兒抱胎而出,因收養之。至七歲能語,問曰:「誰人育我?」及問姓名。德祖具以實告:「因林木而生曰梵天,後改曰志,我家長育,可姓王也。」作詩諷人,甚有意旨,蓋菩薩示化也。

釋法慶,煬帝時在長安先天寺造丈六夾柱像,未成暴亡。時寳昌寺僧大智亦卒,三日而還,良久云:見宮殿若王者,見法慶在一像前語曰:「法慶造像未畢,何乃令我死?」檢簿者曰:「命祿俱盡。」像曰:「須成我矣,可給荷葉以終其事。」言訖,大智再生。眾異之,往問法慶,亦話說其驗迹。竟不能食,每旦食荷葉一枚,齋時三枚;如此五年,功就而卒。

鄒鳯熾,高宗時人,眉高背曲,住長安懷德坊,富於財。市南山木,每樹估一疋。自云山木可盡,我絹有餘,乃鄒駱駝也。

王積薪隨明皇西幸,有司奔從,翰林奕棊者獨王在焉。蜀道隘狹,毎止息,道路店舍多為尊官所占,王悽悽無所入,因沿溪深遠寓宿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婦姑,止給薪米。才瞑,婦姑皆闔戶而休,王宿于簷下。夜忽聞堂内姑謂婦曰:「良宵無以為適,與子碁一局。」王異之,堂内無燭,又婦姑各在東西室。王即附耳門扉,俄聞婦曰:「起東五南九置子矣。」姑曰:「東五南十二置子矣。」婦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曰:「西九南十四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維。夜及四鼓,王一一密記,共下子三十六。忽聞姑曰:「子已北矣,吾止勝九枰耳。」婦亦甘焉。遲明,王具禮請問于老姥。姥曰:「爾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王則出局盡平生之妙,而布子未及數十,謂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因指示攻守殺奪救應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王即更求其說。姥笑曰:「止此已無敵於人間矣。」王謝而別,行不數十里,回顧皆失向之室廬矣。自是王之藝絕無其倫,即布所記婦姑對敵之勢,罄竭心力,較其九枰之勢,終不得也。因名鄧艾開蜀勢,至今有焉。

鄭代,肅宗時為潤州刺史,兄侃,嫂張氏,女年十六,名采娘,淑貞其儀。七夕夜陳香筵祈於織女,是夕夢雲輿雨蓋,蔽空駐車,命采娘曰:「吾織女,祈何福?」曰:「願丐巧耳。」乃遺一金針長寸餘,綴於紙上,置裙帶中,令「三日勿語,汝當奇巧,不爾化成男子」。經二日以告其母,母異而視之,則空紙矣,其針迹猶在。張數女皆卒,至娠,母病而不言。張氏有恨言曰:「男女五人皆卒,復懷何為?」將復服藥以損之。藥至將服,采娘昏奄之内忽稱殺人。母驚而問之,曰:「某之若終,當為男子,母之所懷是也。聞藥至情急,是以呼之。」母異之,乃不服藥。采娘尋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戲之物而匿之。未逾月,遂生一男子。人有動所匿之物,兒即啼哭。張氏哭女,孩兒亦啼,哭罷即愈。及能言,常戲弄之物,乃采娘後身也,因名曰叔子。後及位至柱史。

竟陵僧有於水濱得嬰兒者,育為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為儀。」乃姓陸氏,字鴻漸,名羽。及冠有文章,多意思,恥一物不盡其妙,得煎茶之法著于世。

吳郡顧況,貞元中進士及第,詞清妙絕,為韓晉公浙西觀察判官。公嘗有乳母與外相通,卜射求事,公持法欲殺,闔宅莫敢言,密令人言於況,令救之。況乃詣公所問何故。公曰:「天下皆知某守法,豈伊乳母先犯也?」況對曰:「三尺兒亦知公法令禁,何宅内人而違犯?然公年幼時讀書早起夜臥,看侍即要乳母;今年長為公相候伯,乳母焉用哉?誠宜殺之也。」公悲悟,遽捨之。況後在朝為小著,諧謔輕薄,傲毁朝士,貶信州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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