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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唐 李翺 撰
臣翺言臣素陋幸得守職史官以記録是非為事夫通前古治亂安危之大本者實史臣之任也臣雖愚敢懐畏罪之心而不修其職竊見陛下即位以來招懐不廷之臣誅宼賊十餘事刷五聖之憤恥為後代之根本自古中興之盛孰有及者自臣得奉詔朝謁以來親見聖徳之所不可及亦已多矣至如淄青生口夏侯澄等四十七人皆所宜誅斬者也陛下知其逆賊所逼脅質其父母妻子而驅之使戰其陷惡逆非其本心赦而不誅因詔田𢎞正隨材任使其欲歸妻子父母者縱而不禁臣竊聞夏侯澄等既得生歸淄青賊兵聞之莫不懐陛下好生寛惠之徳而遂無拒戰官軍之心矣劉悟所以能一夕而擒斬師道者以三軍之心皆以苦師道而思陛下之徳故能不費日而成大功也此聖徳之所不可及者一也今歲闗中夏麥甚盛陛下哀民之窮困時下眀詔放夏税約十萬石朝臣相顧皆有喜色百姓歌樂遍於草野此謂聖徳之所不可及者二也韓𢎞獻女樂陛下却不受而賜之昔者魯用孔子齊人恐懼遺之女樂季桓子受之君臣共觀而三日不朝故孔子去魯陛下超然獨見遂以歸之此聖徳之所不可及者三也出李宗奭妻女於掖廷以莊宅却賜沈遵師聖明寛恕億兆欣感者不可備紀若下詔出令一一皆類於此武徳貞觀不難及太平可反掌而致矣臣以為定禍亂者武功也能復制度興太平者文徳也非武功不能以定禍亂非文徳不能以致太平今陛下既以武功平禍亂定海内能為其難者矣若革去弊事復髙祖太宗之舊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近改稅法不督錢而納布帛絶進獻以寛百姓租稅之重厚邊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數引見待制之官問以時事以通壅蔽之路故用忠正而不疑則功徳成屏邪佞而不近則視聴聰明改稅法不督錢而納布帛則百姓足絶進獻以寛百姓租稅之重則下不困厚邊兵以息蕃戎侵掠之患則天下安數引見待制官問以時事以通壅蔽之路則下情達凡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之所以興陛下既已能行其難者矣又何惜不速其易為者乎以臣伏覩陛下上聖之姿也如不惑近習容悅之詞選用骨鯁正直之臣與之修復故事而行之以興太平可不勞而功成也若一日不以為事臣恐大功之後易生逸樂而羣臣進言者必曰天下既已太平矣陛下可以髙枕而為宴樂矣若如此則髙祖太宗之制度不可以復矣制度不復則太平未可以遽至矣臣竊惜陛下聖質當可興之時而尚謙讓未為也臣謹條疏興復太平大略六事别白於後若行此六者五年不變臣必知百姓樂康蕃人入侍天垂景星地湧醴泉鳳凰鳴於山林麒麟逰於苑囿此無他和氣之所感也詩曰先民有言詢于芻蕘伏惟陛下眀聖思博聞天下之事以助政理故臣敢忘其懦愚而盡忠焉無任感恩激切之至謹奉表以聞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臣聞國之所以興者主能信任大臣臣能以忠正輔主故忠正者百行之宗也大臣忠正則小臣莫敢不為正矣小臣莫敢不為正則天下後進之士皆樂忠正之道矣後進之士皆樂行忠正之道是王化之本太平之事也今之語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堯舜之所難也焉得知忠正之人而用之耶臣以為察忠正之人盖有術焉能盡言憂國而不希恩容者此忠正之徒也夫忠正之人亦各自有黨類邪臣嫉而讒之必矣且以為相朋黨矣夫舜禹稷契之相稱賛也不為朋顔閔之相往来也不為黨皆在於講道徳仁義而已邪人嫉而讒之且以為朋黨用以惑時主之聴從古以来皆有之矣故蕭望之周堪劉向謀退許史竟為邪臣所勝漢元帝不能辨而終任用邪臣漢室之衰始於元帝此不可不察也故聴其言能數逆於耳者忠正之臣也雖任之雜以邪佞之臣則太平必不能成矣文宣王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故忠信之人不難有也在陛下辨而用之各以類進之而已臣故曰用忠正而不疑則功徳成
臣聞孔子逺佞人言不可以共為國也凡自古奸佞之人可辨也皆不知大體不懐逺慮務於利己貪富貴固榮寵而已矣必好甘言諂辭以希人主之欲主之所貴因而賢之主之所怒因而罪之主好利則獻蓄聚斂剥之計主好聲色則開妖艶鄭衛之路主好神仙則通燒鍊變化之術望主之色希主之意順主之言而奉承之人主悅其不違於己因而親之以至於事失怨生而不聞也若事失怨生而不聞其危也深矣自古奸邪之人未有不如此者也然則雖堯舜為君稷契為臣而雜之以奸邪之人則太平必不可興而危事潜生矣所謂奸邪之臣者榮夷公費無極太宰嚭王子蘭王鳳張禹許敬宗楊再思李義府林甫盧杞裴延齡之比是也奸佞之臣信用大則亡國小則壊法度而亂生矣今之語者必曰知人邪正是堯舜之所難也焉得知其邪佞而去之邪臣以為察奸佞之人亦有術焉主之所欲皆順不違又從而承奉先後之者此奸佞之臣也不去之雖用稷契為相不能以致太平矣故人主之任奸佞則耳目壅蔽耳目壅蔽則過不聞而忠正不進矣臣故曰屏奸佞而不近則視聴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