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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之三公稱公,王者之後稱公,諸侯之入為王卿士亦曰公。有土封,其臣稱之曰公。尊其道而師之,稱曰公。楚之僭,凡為縣者皆曰公。古之人通謂年之長老曰公。故言三公若周公、召公,王者之後若宋公,為王卿士若衛武公、虢文公、鄭桓公。有土封,其臣稱之,則列國皆然。師之尊若太公。楚之為縣者若葉公、白公。年之長老若毛公、申培公。而大臣罕能以姓配公者,雖近有之,然不能著也。唐之大臣以姓配公最著者曰房公。房公相玄宗,有勞於蜀,人咸服其節;相肅宗,作訓於岐,人咸尊其道。惟正直慈愛,以成於德。用是進退,所居而事理辯,所去而人哀號。理袁人,袁人不勝其懷。為文士趙郡李華銘公之德。亂,故不克立。
今刺史太原王涯嘉公之道猶在乎人,人不忘公之道,為之刻石。且曰:「州之南有亭,曰需宴亭,公之為也,人之思也。」乃增飾棟宇,即而立焉。州人大悅,咸會隕涕,言曰:「昔公以周、召之德,微子之仁,有土封以為卿士,道為三公,德為國師,年為元老。嘗為縣,縣懷其化;至於州,州濡其澤。凡我子孫,罔不戴慕。」盛德之詞,文而不刻。更刺史數十,莫克興起,乃卒歸於王公。王公嘗以機密匡天子於禁中,遵公之道,刺於我邦,承公之理,又能尊公之德,起遺文以昭前烈,則其入為卿士三公也,孰曰不宜?吾懼其去我也遽,願書於銘之陰,用永表於邦之良政。 四年五月,皇帝以銀印赤紱,即隱所起陽公為諫議大夫。後七年,廷諍懇至,累日不解,帝尤嘉異,遷為國子司業。旌直優賢,道光師儒。又四年,九月己巳,出拜道州刺史。太學生魯郡季償、廬江何蕃等百六十人,投業奔走,稽首闕下,叫閽吁天,願乞復舊。朝廷重更其事,如己巳詔。翌日,會徒北向如初。行至延喜門,公使追奪其章,遮道願罷,遂不果獻。生徒嗷嗷,相眄徘徊。昔公之來,仁風扇揚。暴傲革面,柔軟有立。聽聞嘉言,樂甚鐘鼓。瞻仰德宇,高逾嵩岱。及公當職施政,示人準程。良士勇善,偽夫去飾。墮者益勤,誕者益恭。沈酗腆酒,斥逐郊遂。違親三歲,罷退鄉黨。令未及下,乞歸就養者二十余人。禮順克彰,孝悌以興。則又講貫經籍,俾達奧義。簡習孝秀,俾極儒業。冠屨裳衣,由公而嚴。進退揖讓,由公而儀。公征甚遐,吾黨誰師?遂相與咨度署吏,布告諸儒。願立貞瑉,侔高狀明。乃訪於學古之士,紀公名字,垂憲於後。
公名城,字亢宗,家於北平,隱於條山。惟公端粹沖和,高嶷懿醇,道德仁明,孝愛友悌,薰襲里闬,布聞天下。守節貞固,患難不能遷其心;怡性坦厚,榮位不足動其神。為司諫,義震於周行;為司業,愛加於生徒。宜乎立石,俾後是憲。其辭曰:
惟茲陽公,履道葆醇。爰初隱聲,覆簣基仁。 德充而形,乃作諫臣。抗志勵義,直道是陳。 帝求師儒,貳我成均。開朗蒙滯,宣明德教。 大和潛布,玄機密照。群生聞禮,後學知孝。 進退作則,動言是效。匪公之軌,人用奚蹈? 粗厲貪淩,待公順之。欺偽譎詐,待公信之。 少年申申,咸適其宜。榎楚廢弛,尊嚴而威。 公褒其良,俾升於堂。臒者既肥,榮如袞衣。 公棄不用,懲咎內訟。既訟於內,猶公之誨。 匪仁孰親?匪德孰尊?今公於征,孰表儒門? 生徒上言,稽首帝閽。謂天蓋高,曾莫我聞。 青衿涕濡,填街盈衢。遠送於南,望慕踟躕。 立石書德,用揚懿則。嗚呼斯文,遺愛罔極。
孔子作《春秋》千五百年,以名為傳者五家,今用其三焉。秉觚牘,焦思慮,以為論註疏說者百千人矣。攻訐很怒,以辭氣相擊排冒沒者,其為書,處則充棟宇,出則汗牛馬,或合而隱,或乖而顯。後之學者,窮老盡氣,左視右顧,莫得而本。則專其所學,以訾其所異,黨枯竹,護朽骨,以至於父子傷夷。君臣詆悖者,前世多有之。甚矣聖人之難知也。有吳郡人陸先生質,與其師友天水啖助洎趙匡,能知聖人之旨。故《春秋》之言,及是而光明。使庸人小童,皆可積學以入聖人之道,傳聖人之教,是其德豈不侈大矣哉!
先生字某,既讀書,得制作之本,而獲其師友。於是合古今,散同異,聯之以言,累之以文。蓋講道者二十年,書而誌之者又十餘年,其事大備,為《春秋集註》十篇,《辯疑》七篇,《微旨》二篇。明章大中,發露公器。其道以聖人為主,以堯、舜為的,苞羅旁魄,膠轕下上,而不出於正。其法以文、武為首,以周公為翼,揖讓升降,好惡喜怒,而不過乎物。既成,以授世之聰明之士,使陳而明之,故其書出焉,而先生為巨儒。用是為天子爭臣,尚書郎、國子博士、給事中、皇太子侍讀,皆得其道。刺二州,守人知仁。永貞年,侍東宮,言其所學,為「古君臣圖」以獻,而道達乎上。是歲,嗣天子踐阼而理,尊優師儒,先生以疾聞,臨問加禮。某月日終於京師。某月日葬於某郡某裏。
嗚呼!先生道之存也以書,不及施於政;道之行也以言,不及睹其理。門人世儒,是以增慟。將葬,以先生為能文聖人之書通於後世,遂相與謚曰文通先生。後若干祀,有學其書者過其墓,哀其道之所由,乃作石以表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