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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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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揆於乾元中為禮部侍郎,嘗一日晝坐於堂之前軒。忽聞堂中有聲極震,若牆圮。揆驚,入視之,見一蝦蟆俯於地,高數尺,魁然殊狀。揆且驚且異,莫窮其來。即命家童以一缶蓋之。客曰:「夫蝦蟆者,月中之物,亦天使也。今天使來公堂,豈非上帝以榮命付公乎?」黎明啟視之,已亡見矣。後數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

有石憲者,其籍編太原,以商為業,常行貨於代北。

長慶二年夏中於雁門關行道中,時暑方盛,因偃於大木下。忽夢一僧,蜂目,被褐衲,其狀甚異,來憲前謂曰:「我廬於五臺山之南,有窮林積水,出塵俗甚遠,實群僧清暑之地。檀越幸偕我而遊乎?即不能,吾見檀越病熱且死,得無悔於心耶?」憲以時暑方盛,僧且以禍福語相動,因謂僧曰:「願與師偕往。」於是,其僧引憲西去。且數里,果有窮林積水。見群僧在水中。憲怪而問之,僧曰:「此玄陰池。故我徒浴於中,且以蕩炎燠。」於是引憲環池行。憲獨怪群僧在水中,又其狀貌無一異者。已而天暮,有一僧曰:「檀越可聽吾徒之梵音也。」於是憲立池旁,群僧即於水中合聲而噪。僅食頃,有一僧挈手曰:「檀越與吾偕浴於玄陰池,慎無懼!」憲即隨僧入池中,忽覺一身盡冷,噤而戰。由是驚悟。見己臥於大木下,衣盡濕,而寒慄且甚。時已日暮,即抵村舍中。

至明日,病稍愈。因行於道。聞道中忽有蛙鳴,甚類群僧之梵音,於是逕往尋之。行數里,見窮林積水,有蛙甚多。其水果名玄陰池者,其僧乃群蛙爾。憲曰:「此蛙能幻形以惑於人,豈非怪之尤者乎!」於是盡殺之。

寶歷初,長沙有民王叟者,家貧,力田為業。一日耕於野,為蚯蚓螫其臂,痛楚甚,遂馳以歸,其痛益不可忍。夜呻而曉,晝吟而夕,如是者凡旬月。有醫者云:「此受毒之甚者也。病之始,庶幾有及﹔狀且深矣,則吾不得而知也。」後數日,病益甚,忽聞臂中有聲,幽然而微,若蚯蚓吟者。又數日,其聲益響,如合千萬音。其痛亦隨而多焉,是夕果卒。

有御史韋君,嘗從事江夏,復以奉使至京﹔既還,道次商於館亭中,忽見亭柱有白蜘蛛曳而下,狀甚微。韋君曰:「是為人之患也,吾聞汝雖小,螫人,良藥無及。」因以指殺焉。俄又見一白者下,如前所殺之,且視其上,有網為窟,韋乃命左右挈帚盡為掃去,且曰:「為人患者,吾已除矣。」

明日欲去,因以手撫其柱,忽覺指痛不可忍之,乃是有一白蜘蛛螫其上。韋君驚,即拂去,俄遂腫延,不數日而盡一臂。由是肩輿舁至江夏,醫藥無及,竟以左臂潰為血,血盡而終。

先是,韋君先夫人在江夏,夢一白衣人謂曰:「我弟兄二人為汝子所殺。吾告上帝,帝用雪其冤,且遂吾請。」言畢,夫人驚寤,甚異之,惡不能言。後旬餘而韋君至,具得其狀,方悟所夢。覺為夢日,果其殺蜘蛛於館亭時也。夫人泣曰:「其能久乎?」數日而韋君終矣。

吳郡陸顒,家於長城之東,其世以明經仕。顒自幼嗜麵,為食愈多而質愈瘦。及長,從本郡貢於禮部。既下第,遂為生太學中。

後數月,有胡人數輩挈酒食詣其門。既坐,顧謂顒曰:「吾南越人,長蠻貊中,聞唐天子網羅天下英俊,且欲以文化動四夷,故我航海梯山來中華,將觀文物之光。唯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莊然其容,肅然其儀,真唐朝儒生也。故我願與子交歡。」顒謝曰:「顒幸得籍於太學,然無他才能,何足下見愛之深也?」於是相與酬宴,極歡而去。顒,信士也,以為群胡不我欺。

旬餘,群胡又至,持金繒為顒壽。顒志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長安中,惶惶然有饑寒色,故持金繒,為子僕馬一日之費,所以交吾子歡爾。豈有他哉?幸勿疑我也!」顒不得已,受金繒。及胡人去,太學中諸生聞之,偕來謂顒曰:「彼胡率好利不顧其身,爭米鹽之微,尚致相賊殺者,寧肯輕金繒為君壽乎?且太學中諸生甚多,何為燭厚君耶?君匿身郊野間,以避再來也。」顒遂僑居於渭上,杜門不出。

僅月餘,群胡又詣其門。顒大驚,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學中,我未得盡言﹔今君退處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顒手而言曰:「我之來,非偶然也,蓋欲富君爾,幸望知之!且我所祈,於君固無害,於我則大惠也。」而言曰:「謹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麵乎?」曰:「然。」又曰:「食麵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蟲爾。今我欲以一粒藥進君,君餌之,當吐出蟲。則我以厚價從君易之,其可乎?」顒曰:「若誠有之,又安有不可耶?」已而,胡人出一粒藥,其色光紫,命餌之。有頃,遂吐出一蟲,長二寸許,色青,狀如蛙。胡人曰:「此名『消麵蟲』,實天下之奇寶也。」顒曰:「何以識之?」「吾嘗見寶氣亙天,起於太學中,故我特訪而取之。然自一月餘,清旦望之,見斯氣移於渭水上,果君遷居焉。夫此蟲稟天地中和之氣而生,故好食麵,蓋以麥自秋始種,至來年夏季方始成實,受天地四時之全氣,故嗜其味焉。君宜以麵食之,可見矣。」顒即以麵斗餘致其前,蟲乃食之立盡。顒又問曰:「此蟲安所用也?」胡人曰:「夫天下之奇寶,俱稟中和之氣。此蟲乃中和之粹也。執其本而取其末,其遠乎哉!」既而以函盛其蟲,又金篋扃之,命顒致於寢室,謂顒曰:「明日當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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