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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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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釋慧遠,本姓賈氏,雁門樓煩人也。弱而好書,珪璋秀發,年十三,隨舅令狐氏遊學許、洛。故少為諸生,博綜六經,尤善《莊》《老》,性度弘偉,風鑒朗拔,雖宿儒英達,莫不服其深致。年二十一,欲渡江東,就范宣子共契,值石虎已死,中原寇亂,南路阻塞,志不獲從。

時沙門釋道安立寺於太行恒山,弘贊像法,聲甚著聞,遠遂往歸之。一面盡敬,以為「真吾師也」。後聞安講《般若經》,豁然而悟,乃歎曰:「儒道九流,皆糠秕耳。」便與弟慧持投簪落發,委命受業。

既入乎道,厲然不群,常欲總攝綱維,以大法為己任,精思諷持,以夜續晝。貧旅無資,縕纊常闕。而昆弟恪恭,終始不懈。有沙門曇翼,每給以燈燭之費。安公聞而喜曰:「道士誠知人矣。」遠藉慧解於前因,發勝心於曠劫,故能神明英越,機鑒遐深。安公常歎曰:「使道流東國,其在遠乎!」年二十四,便就講說。嘗有客聽講,難實相義,往復移時,彌增疑昧。遠乃引《莊子》義為連類,於惑者曉然。是後,安公特聽慧遠不廢俗書。安有弟子法遇、曇徽,皆風才照灼,志業清敏,並推伏焉,後隨安公南遊樊、沔。

偽秦建元九年,秦將符丕寇斥襄陽,道安為朱序所拘,不能得去,乃分張徒眾,各隨所之。臨路,諸長德皆被誨約,遠不蒙一言。遠乃跪曰:「獨無訓勖,懼非人例。」安曰:「如公者,豈復相憂。」遠於是與弟子數十人,南適荊州,住上明寺。後欲往羅浮山,及屆潯陽,見廬峰清靜,足以息心,始住龍泉精舍。

此處去水本遠,遠乃以杖扣地曰:「若此中可得栖立,當使朽壤抽泉。」言畢清流涌出,浚矣成溪。其後少時,潯陽亢旱,遠詣池側讀《海龍王經》,忽有巨蛇從池上空,須臾大雨,歲以有年,因號精舍為龍泉寺焉。

時有沙門慧永,居在西林,與遠同門舊好,遂要遠同止。永謂刺史桓伊曰:「遠公方當弘道,今徒屬已廣,而來者方多。貧道所栖褊狹,不足相處,如何?」桓乃為遠復於山東更立房殿,即東林是也。遠創造精舍,洞盡山美,卻負香爐之峰,傍帶瀑布之壑,仍石壘基,即松栽構,清泉環階,白雲滿室。復於寺內別置禪林,森樹烟凝,石逕苔合,凡在瞻履,皆神清而氣肅焉。

遠聞天竺有佛影,是佛昔化毒龍所留之影,在北天竺月氏國那竭呵城南古仙人石室中,經道取流沙西一萬五千八百五十里,每欣感交懷,志欲瞻睹。會有西域道士敘其光相,遠乃背山臨流,營築龕室,妙算盡工,淡彩圖寫,色疑積空,望似烟霧,暉相炳曖,若隱而顯,遠乃著銘曰:

廓矣大象,理玄無名。體神入化,落影離形。迴暉層岩,凝映虛亭。

在陰不昧,處闇逾明。婉步蟬蛻,朝宗百靈。應不同方,迹絕而冥。(其一)

茫茫荒宇,靡勸靡獎,淡虛寫容,拂空傳像。相具體微,衝姿自朗。

白毫吐曜,昏夜中爽。感徹乃應,扣誠發響。留音停岫,津悟冥賞。

撫之有會,功弗由曩。(其二)

旋踵忘敬,罔慮罔識。三光掩暉,萬像一色。庭宇幽藹,歸途莫測。

悟之以靖,開之以力。慧風雖遐,惟塵假息。匪聖玄覽,孰扇其極。(其三)

希音遠流,乃眷東顧。欣風慕道,仰歸玄度。妙盡毫端,運微輕素。

托彩虛淡,殆映霄霧。迹似像真,理深其趣。奇興開襟,祥風引路。

清氣迴軒,昏交未曙。彷彿神容,依稀欽遇。(其四)

銘之圖之,曷營曷求。神之聽之,鑒爾所修。庶茲塵軌,映彼玄流。

漱情靈沼,飲和至柔。照虛應簡,智落乃周。深懷冥記,宵想神遊。畢命一對,長謝百憂。(其五)

又昔潯陽陶侃經鎮廣州,有漁人於海中見神光,每夕艷發,經旬彌盛。怪以白侃。侃往詳視,乃是阿育王像,即接歸,以送武昌寒溪寺。寺主僧珍嘗往夏口,夜夢寺遭火,而此像屋獨有龍神圍繞。珍覺,馳還寺,寺既焚盡,唯像屋存焉。侃後移鎮,以像有威靈,遣使迎接。數十人舉之至水,及上船,船又覆沒。使者懼而反之,竟不能獲。侃幼出雄武,素薄信情,故荊、楚之間,為之謠曰:「陶惟劍雄,像以神標。雲翔泥宿,邈何遙遙。可以誠致,難以力招。」

及遠創寺既成,祈心奉請,乃飄然自輕,往還無梗。方知遠之神感證在風諺矣。於是率眾行道,昏曉不覺,釋迦餘化,於斯復興。既而謹律息心之士,絕塵清信之賓,並不期而至,望風遙集。彭城劉遺民,豫章雷次宗,雁門周續之,新蔡畢穎之,南陽宗炳、張菜民、張季碩等,並弃世遺榮,依遠遊止。遠乃於精舍無量壽像前建齋立誓,共期西方。乃令劉遺民著其文,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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