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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朱士行,潁川人,志業方直,勸沮不能移其操。少懷遠悟,脫落塵俗,出家已後,專務經典。
昔漢靈之時,竺佛朔譯出《道行經》,即《小品》之舊本也,文句簡略,意義未周。士行嘗於洛陽講《道行經》,覺文意隱質,諸未盡善,每嘆曰:「此經大乘之要,而譯理不盡。」誓志捐身,遠求大本,遂以魏甘露五年,發迹雍州,西渡流沙。既至于闐,果得梵書正本凡九十章,遣弟子弗如檀,此言法饒,送經梵本還歸洛陽。未發之頃,于闐諸小乘學眾,遂以白王云:「漢地沙門欲以婆羅門書,惑亂正典。王為地主,若不禁之,將斷大法,聾盲漢地,王之咎也。」王即不聽賫經。士行深懷痛心,乃求燒經為證,王即許焉。於是積薪殿前,以火焚之。士行臨火誓曰:「若大法應流漢地,經當不然,如其無護,命也如何!」言已,投經火中,火即為滅,不損一字,皮牒如本。大眾駭服,咸稱其神感,遂得送至陳留倉垣水南寺。
時河南居士竺叔蘭,本天竺人。父世避難,居于河南。蘭少好遊獵。後經暫死,備見業果。因改勵專精,深崇正法,博究眾音,善於梵漢之語。又有無羅叉比丘,西域道士。稽古多學,乃手執梵本,叔蘭譯為晉文,稱為《放光波若》。皮牒故本,今在豫章。至太安二年。支孝龍就叔蘭一時寫五部,校為定本。時未有品目,舊本十四匹縑,令寫為二十卷。
士行遂終於于闐,春秋八十。依西方法闍維之,薪盡火滅,屍猶能全。眾咸驚異,乃呪曰:「若真得道,法當毀敗。」應聲碎散,因斂骨起塔焉。後弟子法益,從彼國來,親傳此事,故孫綽〈正像論〉云:「士行散形於于闐。」此之謂也。
支孝龍,淮陽人。少以風姿見重,加復神彩卓犖,高論適時。常披味《小品》以為心要。陳留阮瞻、穎川庾凱,並結知音之友,世人呼為「八達」。時或嘲之曰:「大晉龍興,天下為家,沙門何不全髮膚,去袈裟,釋梵服,被綾羅?」龍曰:「抱一以逍遙,唯寂以致誠。剪髮毀容,改服變形,彼謂我辱,我棄彼榮。故無心於貴而愈貴,無心於足而愈足矣。」其機辯適時,皆此類也。
時竺叔蘭初譯《放光經》,龍既素樂無相。得即披閱,旬有餘日,便就開講。後不知所終矣。孫綽為之讚曰:「小方易擬,大器難像,盤桓孝龍,剋邁高廣。物競宗歸,人思效仰,雲泉彌漫。蘭風肹響。
康僧淵,本西域人,生于長安。貌雖梵人,語實中國,容止詳正,志業弘深,誦《放光》、《道行》二《般若》,即大小《品》也。晉成之世,與康法暢、支敏度等俱過江。
暢亦有才思,善為往復,著《人物始義論》等。暢常執麈尾行,每值名賓,輒清談盡日。庾元規謂暢曰:「此麈尾何以常在?」暢曰:「廉者不求,貪者不與,故得常在也。」敏度亦聰哲有譽,著傳《譯經錄》,今行於世。淵雖德愈暢、度,而別以清約自處,常乞匃自資,人未之識。後因分衛之次,遇陳郡殷浩,浩始問佛經深遠之理,卻辯俗書性情之義,自晝之曛,浩不能屈,由是改觀。瑯琊王茂弘以鼻高眼深戲之,淵曰:「鼻者面之山,眼者面之淵,山不高則不靈,淵不深則不清。」時人以為名答。
後於豫章山立寺,去邑數十里。帶江傍嶺,林竹鬱茂,名僧勝達,響附成群。常以《持心梵天經》空理幽遠,故偏加講說,尚學之徒,往還填委。後卒於寺焉。
竺法雅,河間人,凝正有器度,少善外學,長通佛義,衣冠仕子,咸附諮稟。時依雅門徒,並世典有功,未善佛理,雅乃與康法朗等,以經中事數,擬配外書,為生解之例,謂之格義。乃毗浮、曇相等。亦辯格義,以訓門徒。
雅風采灑落,善於樞機。外典佛經,遞互講說。與道安、法汰每披釋湊疑,共盡經要。後立寺於高邑,僧眾百餘,訓誘無懈。雅弟子曇習,祖述先師,善於言論。為偽趙太子石宣所敬云。
康法朗,中山人,少出家,善戒篩。嘗讀經,見雙樹鹿苑之處,鬱而歎曰:「吾已不值聖人,寧可不睹聖處。」於是誓往迦夷,仰瞻遺迹。乃共同學四人,發趾張掖,西過流沙。行經三日,路絕人蹤,忽見道傍一故寺,草木沒人,中有敗屋兩間,間中各有一人,一人誦經,一人患痢,兩人比房,不相料理,屎尿縱橫,舉房臭穢。朗謂其屬曰:「出家同道,以法為親,不見則已,豈可見而捨耶。」朗乃停六日,為洗浣供養。至第七日,見此房中皆是香華,乃悟其神人。因語朗云:「比房是我和上,已得無學,可往問訊。」朗往問訊,因語朗云:「君等誠契,皆當入道,不須遠遊諸國,於事無益。唯當自力行道,勿令失時。但朗功業尚小未純,未得所願,當還真丹國作大法師。」於是四人不復西行,仍留此專精業道。唯朗更遊諸國,研尋經論。後還中山,立徒數百,講法相係。後不知所終。孫綽為之讚曰:「人亦有言,瑜瑕弗藏,朗公冏冏,能韜其光。敬終慎始。研覈微章,何以取證,冰堅履霜。」
朗弟子令韶,其先鴈門人,姓呂,少遊獵,後發心出家,事朗為師。思學有功,特善禪數,每入定,或數日不起。後移柳泉山,鑿穴宴坐。朗終後刻木為像,朝夕禮事。孫綽〈正像論〉云:「呂韶凝神於中山。」即其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