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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賈母處兩個丫頭,匆匆忙忙來找寶玉,口裡說道:「二爺快跟著我們走罷,老爺家來了。」寶玉聽了,又喜又愁,只得忙忙換了衣服,前來請安。賈政正在賈母房中,連衣服未換,看見寶玉進來請安,心中自是喜歡,卻又有些傷感之意。又敘了些任上的事情,賈母便說:「你也乏了,歇歇去罷。」賈政忙站起來,笑著答應了個「是」,又略站著,說了幾句話,才退出來。寶玉等也都跟過來。賈政自然問問他的工課,也就散了。
原來賈政回京覆命,因是學差,故不敢先到家中。珍、璉、寶玉頭一天便迎出一站去,接見了。賈政先請了賈母的安,便命都回家伺候。次日面聖,諸事完畢,才回家來。又蒙恩賜假一月,在家歇息。因年景漸老,事重身衰,又近因在外幾年,骨肉離異,今得宴然復聚,自覺喜幸不盡,一應大小事務一概付之度外,只是看書,悶了便與清客們下棋吃酒,或日間在裡邊,母子夫妻,共敘天倫之樂。
因今歲八月初三日乃賈母八旬大慶,又因親友全來,恐筵宴排設不開,便早同賈赦及賈璉等商議:議定於七月二十八日起,至八月初五日止,寧榮兩處,齊開筵宴。寧國府中單請官客,榮國府中單請堂客。大觀園中,收拾出綴錦閣並嘉蔭堂等幾處大地方來,做退居。二十八日,請皇親、駙馬、王公、諸王、郡主、王妃、公主、國君、太君、夫人等;二十九日,便是閣府督鎮及誥命等;三十日,便是諸官長及誥命並遠近親友及堂客。初一日,是賈赦的家宴;初二日,是賈政;初三日,是賈珍賈璉;初四日,是賈府中合族長幼大小共湊家宴;初五日,是賴大林之孝等家下管事人等共湊一日。
自七月上旬,送壽禮者便絡繹不絕。禮部奉旨:欽賜金玉如意一柄,綵緞四端,金玉杯各四件,帑銀五百兩。元春又命太監送出金壽星一尊,沉香拐一枝,伽楠珠一串,福壽香一盒,金錠一對,銀錠四對,綵緞十二疋,玉杯四隻。餘者,自親王駙馬以及大小文武官員家,凡所來往者,莫不有禮,不能勝記。堂屋內設下大桌案,鋪了紅氈,將凡有精細之物都擺上,請賈母過目。先一二日,還高興過來瞧瞧,後來煩了,也不過目,只說:「叫鳳丫頭收了,改日悶了再瞧。」
至二十八日,兩府中俱懸燈結彩,屏開鸞鳳,褥設芙蓉。笙蕭鼓樂之音,通衢越巷。寧府中,本日只有北靜王、南安郡王、永昌駙馬、樂善郡王並幾位世交公侯廕襲;榮府中,南安王太妃、北靜王妃並世交公侯誥命。賈母等皆是按品大妝迎接。大家廝見,先請至大觀園內嘉蔭堂,茶畢更衣,方出至榮慶堂上拜壽入席。大家謙遜半日,方才入座。上面兩席是南北王妃;下面依序,便是眾公侯命婦。左邊下手一席,陪客是錦鄉侯誥命與臨昌伯誥命;右邊下手方是賈母主位。邢夫人王夫人帶領尤氏鳳姐並族中幾個媳婦,兩溜雁翅,站在賈母身後侍立;林之孝賴大家的帶領眾媳婦,都在竹簾外面伺候上菜上酒;周瑞家的帶領幾個丫鬟,在圍屏後伺候呼喚。凡跟來的人,早又有人款待,別處去了。
一時,參了場,臺下一色十二個未留髮的小丫頭,都是小廝打扮,垂手伺候。須臾,一個捧了戲單至階下,先遞給回事的媳婦。這媳婦接了,才遞給林之孝家的。林之孝家的用小茶盤托上,挨身入簾來,遞給尤氏的侍妾佩鳳。佩鳳接了,才奉與尤氏,尤氏托著,走至上席,南安太妃謙讓了一回,點了一齣吉慶戲文,然後又讓北靜王妃,也點了一齣。眾人又讓一回,命隨便揀好的唱罷了。
少時,菜已四獻,湯始一道,跟來各家的放了賞,大家便更衣服,入園來,另獻好茶。南安太妃因問寶玉。賈母笑道:「今日幾處廟裡念『保安延壽經』,他跪經去了。」又問眾小姐們。賈母笑道:「他們姊妹們病的病,弱的弱,見人靦腆,所以叫他們給我看屋子去了。有的是小戲子,傳了一班,在那邊廳上,陪著他姨娘家姐妹們也看戲呢。」南安太妃笑道:「既這樣,叫人請來。」賈母回頭命了鳳姐兒:「去把史、薛、林四位姑娘帶來,再只叫你三妹妹陪著來罷。」
鳳姐答應了,來至賈母這邊,只見他姐妹們正吃果子看戲,寶玉也才從廟裡跪經回來。鳳姐說了。寶釵姐妹與黛玉湘雲五人來至園中,見了大眾,俱請安問好。內中也有見過的,還有一兩家不曾見過的,都齊聲誇讚不絕。其中湘雲最熟,南安太妃因笑道:「你在這裡,聽見我來了還不出來,還等請去!我明兒和你叔叔算帳。」因一手拉著探春,一手拉著寶釵,問:「十幾歲了?」又連聲誇讚。因又鬆了他兩個,又拉著黛玉寶琴,也著實細看,極誇一回,又笑道:「都是好的!不知叫我誇那一個的是!」
早有人將備用禮物打點出幾分來:金玉戒指各五個,腕香珠五串。南安太妃笑道:「你姐妹們別笑話,留著賞丫頭們罷。」五人忙拜謝過。北靜王妃也有五樣禮物。餘者不必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