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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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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明幼存內外二祖之懷膝,長侍婦翁之杖几,師門友席,崇論爍聞,洋洋乎盈耳矣。坐忘無勇,弗即條述,新故圂仍,久益迷落。比暇,因慨然追記胸膈,獲之輒書大概,網一已漏九矣。或眾所通識,部具它策,無更綴陳焉。蓋孔子曰:「質則野,文則史。」余於是無所簡校焉。小大粹雜錯然,亡必可勸懲為也,大略意不欲侵於史焉爾。

辛未歲既望,在家筆完

韓林兒始由穎州逃之武安,為穿窬,漸肆劫殺,有徒既繁,乃嘯亂,稱「小明王」。劉護軍始就之,謂豎子不足謀,去適皇祖。皇祖初亦與其事,謂劉:「應便除之乎?」基云:「不足為。伺他偽爝息時,彼應已先下矣。」因請建號「大明」,太祖從之,韓果先殄。

郭某不知何許人,精識緯候。元季,見王氣在東南,遍遊閩、廣、江、黃間,久亡所遇。乃北涉淮、泗,入塗山之境,得之矣,遂止不行。假五行命祿,求諸陶漁中。大姓某令觀其家人,數輩悉貴人命也。後及一女,郭曰:「公家之貴,悉繇此女矣。」主人曰:「是女雙瞽,復無聘者,奚以貴為哉?」郭曰:「非若而所知,今吾未娶,誠能歸之邪?」主人幸甚,就館焉。生四男,一即滁陽王也。

亡幾,天下大亂,王糾旅已眾,皇祖亦歸之,王配以女,即孝慈也。王分兵授皇祖往守某地。時與王同起有甲乙兩軍,王從甲軍飲。甲將除王,因徙席漸遠,王從兵已隔,即執之。皇祖聞變,馳援,王得脫,而皇祖披執。王速遣中山王達往質,易上歸。久之,兩軍復連和,中山亦全。已而,上悉有滁陽之眾,王后仗劍死。

高皇龍潛時,漁於川。一日,獲鯉三十五,置之一笭箵。有陳四者來,共語,又戲以罩罩聖躬。既而,上持魚還舍,啟笭箵,已失其五,知陳竊矣,往問之,陳諱匿。上欲毆之,陳笑出以還上。及上即位,一日,問劉誠意:「吾享位幾何年?」劉曰:「聖壽無疆,然以數言,當三十五,又其間五歲假者。」上忽思竊魚事,以其數符也,立召陳至,將殺之。上問:「若頗憶與吾周旋否?」陳對曰:「吾何敢忘。」因述漁事。上曰:「吾忘之為何地?」對曰:「烏龍潭也。」上曰:「吾鄉焉有此?」對曰:「臣嘗於此罩烏龍,故云爾。」上見其對,以為畏懼,頗謂稱旨,因曰:「汝欲為官乎?」陳叩頭謝。上曰:「可為戶部江西司郎中。」時錢穀山積此司,陳居三四年,竟以墨誅。迨後洪武之紀,果符其數。

周顛,建昌人,年十四得顛疾,行乞於南昌。比長,舉措詭譎,人莫能識。常趨官府,白;「願有言。」問:「何言?」曰:「告太平。」皇祖征陳友諒,下南昌,還,顧顛於東門。上至京師三月,顛復謁。上問:「來何為?」曰:「告太平。」上每出,顛必前遮拜,時有所言,必以「告太平」為首詞。上厭之,命沃以燒酒,觀其如何。顛飲極多,終不醉。擬遂除之,顛曰:「公寧能死我乎?水、火、金,挺直亡耳。」乃命覆以巨缶,積薪煅之。火熄啟缶,正坐晏然,乃令出。既復煅之,顛猶故也。後益加薪,久爇之。迨啟,煙凝缶底,顛若瞑,微撼其首,即醒然起,乃令居蔣山寺。

轉益狂肆,日撓競,諸髡良不堪。月餘,僧白上,言其異:「嘗與沙彌爭飯,遂不食,已半月。」上便命駕幸視之。顛迎謁,上飯於翠微亭,命盛饌,召之侍食。既而,上令僧且餓之,諭之以為「清齋」。僧因閟顛空室,水米不入口,日遣問如故。旬有三日,上又自往,令諭之:「吾來為若開齋。」令諸將校先餽之,眾爭進酒喂,顛一一食之其多,既悉吐去。伺上命至,侍食安舒。久之,酒太多,亦似有酣態,乃趨出先行,伺上還,伏於道右。上至,顛以手畫地為圈,顧謂上曰:「你打破個桶,作個桶。」

已而,王師狥九江,上問顛:「此行何如?」應聲曰:「好。」上曰:「彼已稱帝,今欲取之,豈不難乎?」顛仰視屋久之,端首正容搖手曰:「上面無他的。」上曰:「汝從行可乎?」曰:「可。」即以所扶杖高舉趨前,作壯士揮擊狀,以示必勝意。行至皖城,苦無風,遣問顛,顛曰:「只管行,只管有風,無膽不行,便無風。」乃令眾挽舟行,不三里,風起。既而迅飆猛作,倐忽達小孤。上諭眾:「聞顛言輒來白。」至馬當,江豚戲波中,顛曰:「水怪見,前行損人多。」上聞之怒,令持顛去,投之江。久之,眾與偕來,上曰:「何不死之?」眾曰:「頻擲不能死。」上乃更與同食。食罷,顛整容飾衣,若遠行狀,趨近上前,曲腰伸頸,謂上曰:「你殺之。」上曰:「且未能殺,姑縱汝行。」顛遂去,莫知所之。

及上彭蠡戰後,宿師江上,命訪之廬山,其地極寂,惟太平宮側一民居草莽中,言:「頃忽有一人瘠而頎,來語曰:『好了,我告太平來了,你為民者,用心耕田。』因止此舍,不食半月,乃深入匡廬,今不知所在。」

上既定天下,洪武癸亥八月,有赤腳僧詣闕,自言:「名覺頭,頃於匡廬深壑中見一老人,使我來謁大明天子,有言當面啟。」殿庭儀禮司問其何說,但云:「言國祚事。」比奏,上恐惑眾,不令見。赤腳守闕下四年,乃辭去,云:「將復往匡廬。」上竟不見,御制詩三篇與之,令行。後三年,上因使使令問赤腳:「曾見向老人否?」對以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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