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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中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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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令綏五年,強半常辰、寶武間。數數去還,不則內境深箐奧麓,停車問俗而已。以故地方土風物志,若黔、滇習俗所繇,目吸耳貯。每詫歎而異之,積久忘失且罄矣。癸酉正月遊海上,遇崇明僧悅心,談滇、粵事頗晰。尋省曩日睹聞,怳若有會,因搜臆而臚其大凡。無裨於術業,聊仿昔賢方言遺意,供丹鉛點綴之餘焉爾。是歲二月朔,公剡子書於虎林禪寺。

倭奴製刀,必經數十鍛,故銛銳無比。其國中,人煉一刀自佩,起臥不離,即黔、蜀諸土夷亦然。土夷試刀,嘗於路旁伺水牛經過,一揮,牛首輒落,其牛尚行十步許才仆。蓋鋒利之極,牛已斃,猝未覺也。其人走死如騖,亦略與倭同。

倭國無敲樸襍刑,有犯即殺戮。其死囚亦不用械繫,第以茅索,牽至一所,令犯者長跽,數僧人為導引,若懺悔然。旋即刑之。已刑,諸倭競來試刀,頃刻骨肉糜爛,慘酷莫甚。

南詔雲龍山,有共命鳥。又一山,高逾千仞,名無量山。山上殿,相傳自空中移置,為天帝取天女處。

獠獞報讎相擊,必啖其肉,臥皮上。傳云:「食其肉而寢處其皮。」蓋有自也。吳人自稱曰儂,晉人曰咱,苗人曰歹。

麻逸凍國在海島中,俗尚節義。婦喪夫,輒剪髮剺麵,絕食七日,臥寢屍傍。七日不死,則親戚勸之飲食,終身不更嫁。印度國亦然,夫死不再適,妻死不再娶,皆風俗足稱者。

錫蘭國有一大山,侵雲高聳,山頂有巨人腳跡,入石深二尺,長八尺餘,云是盤古氏足跡。

佛氏一莖丈、六洎丈室諸天等語,餘初未始深信。近聞鄰人董少泉云,南海盤陀石,形模不甚寬,及登陟甚眾,人不挨擠,此石亦不覺其隘。又武當山聖帝金殿,方廣不逾二丈,雖容數千人,亦復不窄。要知此目前道場,明明證據,可破凡夫隅見,開拓道眼。若更信受不及,是真顛倒,是真邪魔,是真謗佛。

羅鬼服飾,其椎髻向腦,紮以青帕,下穿大褲,上衣齊腰,外罩氈衫,衫掛背羊皮一方。雖土司宣慰冠服見中國上司,其袍服後亦掛羊皮。出則仍卸冠服,椎髻短衣如常。又聞羅鬼諸山,其絕頂各突出向前,如椎髻狀。要見服制各各不同,亦風土限之。

羅鬼國禾米佳過中國。彼地人又以燕麥為正糧,間用禾穀。燕麥狀如麥,外皆糠莫,內有芥子一粒,色黃可食,群苗以此為麵。每人製一羊皮夾袋,裝盛數升,途中遇饑,輒就山澗調食,謂之香麵。燕麥在羅鬼遍地有之,利賴甚多。語云:兔絲燕麥,徒有其名。當未核羅施舊志耳。

羅鬼人擄中國男女,仍以中國男女配耦,並不給配本地人,云恐亂其種。

黔省久困後,食糧已盡,掘鼠羅雀,並貓犬亦盡其類。圍解三年,城中尚未見貓犬。官衙民舍,鼠子絕無一枚。按察司中,僅有二鼠,見者輒愛而飼之,不行掩捕。(戊辰夏,辰沅兵憲回溪王公為余言。王自黔臬轉升。)

安酋國中甚富,有水銀坑二處,歲獲銀億萬。彼中田土,號黔省上腴。安邦彥未叛之前,其洞外田土,每與漢民互易,迭相輸租。及用兵後,省城外洞田,俱為黔省人占種。如安酋不滅,此又日後兵端也。

貴州羅鬼苗,造馬鞍精巧堅固。騎坐,人馬俱適。彼國大頭目一鞍,值價百餘金,最下亦十餘金,更無賤惡不堪者。其鞍凳不用鐵,亦以木為之,狀類靴頭,雖暮夜行高箐叢草中,露不沾履。

歲丁戊之交,余往返中州,每日早晚,必向平野中,伺日出沒狀。清晨見赤光方動,離地少頃,便高二三丈,迨晚則徐徐縮地,與中天時無異。可見中國去東極甚近,去西極則甚遠。禹服九州,止占大圓東南一隅。即成周稱洛陽天地之中,亦就禹服道里計之,實非天地全體之中。禪家有四天下之說,當非悠謬。

湖廣武昌府通山縣三都地方,崇禎元年四月間,洪水衝出古銅鐘一口,款系周朝製。器上有「圜花錞」三字。重十八斤,聲極清遠。初解本府,不收,後解貯藩司。

辰州府城南,有伏波將軍廟在山麓。登廟則郡治民廬官廨,歷歷在目。下瞰江水,浩然南逝。目境甚豁。廟有山谷老人題字畫,奇宕可愛,是其遺跡也。

辰沅江流迤,北自白漳來者,極清,其南自洪江一帶來者,水色黃濁。登山俯瞰,清濁中分若截。雖檣櫓競馳,毫無夾雜,大奇大奇。

天啟六年,建魏忠賢生祠於張掖門內。上親賜額,各省直靡然效尤,競為奢麗,而我浙尤甚。浙祠宮庭之僭侈,不必言。至為忠賢像,婉轉便捷,一切如生。人間開盛筵,邀忠賢像,張樂高會,陳饌進觴,悉如獻酬禮。腹中置錫肚腸,上酒,輒灌入錫腸中。度將滿,揖像出庭小遺,去錫口塞,酒輒注放一磁壇內。隨命撒肴,並酒賜隨侍者,諂媚之工至此。時余在沅陵,聞之南都來者云。此浙撫為之,撫潘汝禎也。

豸舌如鋸,著處無不立斃。故曰豸舌雖狹,而有殺虎之能,言其銛也。

楚魏間,濱河處淤田,往往彌望無際。其開墾成畦者,動輒千億,真天地間未辟之利也。但彼中治田,不若三吳之勤,歲不過一稔。以此收獲,亦不甚奢。然楚中穀米之利,散給海內幾遍矣。原大則饒,其然其然。

《廣輿記》載綏寧出夢花,云:佩之,令人夢不忘。余至綏遍詢耆舊士民,並不知有此花。及查該邑舊志,原不見入物產中,志載之訛若此。居官者慎勿按圖索駿,向方州覓杜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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