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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嬴失身重耳,沃盥奉匜,而以不從不言為善處;蔡琰忍辱羌胡,重歸董祀,而以授受不親為知禮。所謂不能三年而緦功是察、放飯流歡而齒決是問者也。雖然,豈直婦人也哉!
元魏馬后,淫凶弒逆、竊國大柄而獲考終,天網有時而漏也;及胡氏效其尤,則不免於沉河矣。唐之武后,腥穢人紀、冒干歷數,而享壽考,天道有時而爽也;及韋氏繼其軌,則不免於授首矣。孰謂不善可稔乎?
隋室既受周禪,蘇威遁歸田里,可謂節矣;而終失身於僭偽之朝。金虜議立異姓,秦檜抗言見執,可謂義矣;而終誤國於渡江之後。令終之難也如此!
猩紅之罽、狐白之裘,盛夏被之,不若絺綌之便也。文茵之車、朱幩之馬,臨流乘之,不若颿繂之利也。故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動違其時,雖善奚益。」
取涼於箑,不若清風之徐來也;然無風則箑不可缺。激水於槔,不若甘雨之時降也;然無雨則槔不可廢。是故三王不興,不可無五伯之功;二典不作,不可無兩漢之制。
商後為殷,呂後為甫,唐後為晉,魏後為梁,隨地以名,夫何常之有?後世或強襲舊名,或別創美號,失古意矣。
盜跖以孔子為偽,蘇軾以程頤為奸,李傕以董卓為忠,田承嗣以安史為聖——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古有之矣。跖、傕、承嗣不足道,而軾亦為之,君子之不仁,悲夫!
參朮以和而起痾,芝蘭以馨而熏物,以其昭昭,使人昭昭,理之恆也。若夫阿魏以臭而止臭,骨咄以毒而攻毒,以其昏昏,而使人昭昭,理固有難喻者矣。
唐明皇好神仙,而張果自稱堯侍中;宋章聖悅幻妄,而賀元自稱晉水部。皆乘世主耳目壅蔽,而售其欺侮也。古之人明目而達聰、視遠而聽微,彼瑣瑣迂怪之徒,尚莫遁於造言亂民之刑,矧得而欺侮之?
伊尹之言「闢不闢」,孔子之言「君不君」,孟子之言「王不王」,李雲之言「帝不諦」,其義一也,而雲獨以是賈奇禍焉。延熹之主,其太甲、齊景、齊宣之罪人哉?
陳、竇謀誅宦官,罹其辛螫,而漢鼎隨移;訓、注謀誅宦官,遭其反噬,而唐社隨屋。社鼷稷狐,熏灌之難如此。履霜滅趾之戒,可不慎乎?
軒轅崩葬,著於《本紀》,而世有鼎湖騎龍之說。留侯卒謚,見於《世家》,而世有闢穀輕舉之說。王子晉十七夭亡,而世有緱氏乘鶴之說。淮南王安謀逆自剄,而世有雞犬同升之說。漢武曰「天下豈有仙人,盡妖妄耳!」亶其然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