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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一停戔,搖搖駐青霧。歌長牙板溫,酒響觥籌度。雪盡露山身,沙平吞水步。澗冷澀春泉,芽香吐枯樹。
潘生肉頰權微起,面貌長在酒杯裏。何人傾出酒波來,灑向溪藤五尺紙。憶昨逢君黃山道,窄帽單衫立深草。江上追隨又一年,缸麵甕頭幾回倒。殷勤留取篋中身,別後看誰先瘦老。
山雪泮冰鱗,江風起羅縠。十年九羈旅,萍海聚骨肉。白藕雪凍絲,紅魚剖腈腹。主人前置罍,醉語顛相屬。華發不回根,羲規無返轂。只此七尺五,無兩三萬六。世儒罟禮樂,為我導君穀。豈惜一徽言,為君籌已熟。導君以達生,達是君所足。導君以憂生,憂非我所欲。澤廣定生龍,山高豈礙鵠。
搔頭幾日見新絲,二月河橋上馬時。長短官街驚夢鼓,高低楊柳罥腸枝。江煙一擔充行李,流水三叉各路歧。北地南天千萬里,青巾白合幾人知?
白浪洗孤隍,萬室魚蝦氣。居民若水族,來往波間戲。曉風龍子鬥,夜雨蚌精至。壘石作湖堤,豎柵塘水勢。官家一丈石,民間一斛淚。治渠如治虜,智士無中計。千里築黃金,猶恐西風厲。
別思抽如緒,酲酲也不休。觸篷風自語,砑櫓浪相揉。野鉤空舟側,荒窯古渡頭。微官真可笑,諺語拾薑猴。
兀兀歎淫滯,西風兩日餘。近床鋪紙葉,研粉類方書。觸目無非網,登盤隻是魚。荒村經水後,十屋九家虛。
空郊不可行,積礫與蒿平。菌耳懸枯木,燒痕入古城。按圖知舊壘,認柳識郵程。一望淮陰墓,令人百感生。
河堤千里道,柳縷萬條腸。客是粘愁蒂,禪為治苦方。鄉思魚子飯,酒夢蛤蜊湯。漸覺讀書懶,遊蛛網筆床。
祠鐵索界黃沙,石羊吹古道。下有露筋祠,荒螭臥深草。夜月水花香,西風杉葉老。空房聚牧兒,蒿根食鄰媼。
劉宗火冷韓灰滅,浣衣墩上蘋花熱。一飯王孫直許錢,消得鸞刀幾回血。荒街日夜走黃塵,西風酸斷石麒麟。笑他白首女天子,不及沙頭愚婦人。
秋郊兔盡韓盧窘,三尺青蛇卷鋒穎。到手山河擲與人,卻向雌雞納腰領。英雄桎足歸羅網,辯士舌端空來往。本將衣飯畜王孫,未許肝腸敵亭長。一局殘棋了項秦,五湖西子白綸巾。貪他一顆真王印,賣卻淮陰跨下人。
諸儒坑盡一身餘,始覺秦家網目疏。枉把六經灰火底,橋邊猶有未燒書。
野廓吹加勁,膏微影漸黃。殘壚煨糞火,敗絮擁蒿床。站遠酸皮骨,沙飛澀胃腸。離魂相伴住,合眼見江鄉。
一尺殘膏到曉明,五更霜裏萬千情。依稀夢得遲之句,紅映樓台綠映城。
西風吹日夜,千里旱沙黃。馬急知韁促,人疲覺路長。安心猶有法,醫懶卻無方。何不遂長往,淹淹名利場。
空窗晝掩紅紗隔,一夕溫風長葵麥。秋去春來雙燕兒,年年銜粉扮妝額。芍藥死枝不死根,焉知黃土不青春。幽魂異日逢楊柳,應悔生前別舍人。
蓮花冠子紅犀導,雪面風髯一年少。夢裡山河博幾場,抽身笑指長松道。英雄老盡故交稀,眼底修毛幾翅飛。功成辟穀或有以,未必神仙須布衣。
一騅渡江東,猛氣不可觸。隻手挈河山,英王盡奴伏。鴻門放亭長,肝腸何煜煜。猛虎快吞啖,終不噬伏肉。劉項敵道棋,一先成隕覆。亞夫真聖眼,西楚亦王局。
鵝溪冷絹花紋澀,四尺春波吹粉墨。幼輿豈非丘壑人,筆底瀟疏誰貌得。高人氣韻不在似,如寫寒鬆與幽卉。寬眉廓額信手塗,疏淡隻似鋪山水。馬遷文章杜公詩,此意卻許徐熙知。
踏影入春叢,碑荒榻半空。樹分菱藻月,灘響鷺鷥風。落絮粘行牘,殘觥謔小童。夜深鈴卒語,窗外一枝紅。
河口三十仞,懸水如橫嶂。一夜糧船風,送我至南旺。離家日幾何,倏忽易弦望。水郵無定程,一閘隔天上。百里飛黃沙,幹風裂綿纊。蚤與人爭席,泥波充五髒。三十何所成,勞勞覓虛妄。如彼上水船,進尺而失兩。
(糧船風,三月風也。長年語。)
{樂府之不相襲也,自魏、晉已然。今之作者,無異拾唾,使李、杜、元、白見之,不知何等嗬笑也。舟中無事,漫擬數篇,詞雖不工,庶不失作者之意。具眼者辨之。}
長城水嗚咽,夜夜作秦語。問子何代人?防胡舊軍旅。冤魄滯孤魂,不得歸鄉土。白水洗白骨,瘢盡水酸楚。洗多成黑流,水性毒於蠱。立馬古戰場,長嘶待天雨。
按金駒,立長溝,枇杷落盡茱萸秋。山西女兒帕勒頭,面上堆粉鬢堆油,二十五弦彈箜篌。猩紅衫子葡萄紬,笑問南裝如此不?
結交遍四海,鄉人無半識。恥納無意儒,寧結有心賊。白手一布衣,喜怒關通塞。將相每在門,望氣如望職。易卜天昏晴,難候君顏色。頭顱可擲人,一顧不可得。
嚴灘一絲名,渭水一竿勢。所釣非所求,巨鱗安得至?不如無名子,心胸少根蒂。朝隨鷗保歌,夜引魚蠻醉。探水如探甕,隨手得鯿鱥。鮮蔬煮活魚,無鹽亦有味。
堂上姑,待汝哺。袖中雖有金,不堪贈彼姝。妾懷如日,君情若泥。路旁之心不自保,安保他國無蛾眉。沙浩浩,水咽咽。妾死情,不死節。河水如可竭,妾腸當再熱。
落花去故條,尚有根可依,婦人失夫心,含情欲告誰?燈光不到明,寵極心還變。只此雙蛾眉,供得幾回盼。看多自成故,未必真衰老,辟彼數開花,不若初生草。織發為君衣,君看不如紙;割腹為君餐,君咽不如水。舊人百宛順,不若新人罵。死若可回君,待君以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