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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氏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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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國主姓明氏,諱玉珍,湖廣隨州人也。母夢與神遇,遂娠而生珍。珍長,有異像,身高八尺,一目重瞳。家世以農畝爲業,珍素有大志,不屑爲也。

至正辛卯,兵起潁蔡閒,玉珍一日謂鄕耆老曰:「元君無道,天下兵起荼毒,吾儕將亦不免也,爲之奈何?」耆老對曰:「明公平日勇略,人所信畏,集鄕兵,屯青山,量力審時,大則進取,小則自衞,亦䇿之上。」玉珍曰:「善。」因部署諸鄕豪,分屯要害,且修柵治城,有眾十餘萬,眾遂推爲屯長。

會壬辰,徐夀輝兵起于蘄越,癸巳冬十一月,稱號,建都漢陽,遣使招玉珍,曰:「予起兵舉義,期靖中夏。若歸,共圖大事;不來,且先誅之。」珍懼,且欲保𧅰鄕里,不得已從焉。夀輝待以殊禮,授統兵征虜大元帥,仍領所部,益兵俾鎭沔陽。時元帥哈麻禿爲患洞庭,珍以兵誅之,連戰湖中,爲流矢中右目。

甲午秋,沔陽水澇連年,民採菜魚而食。

乙未春,珍領兵萬餘,駕斗船五十艘,至夔州府哨糧。時夷陵皆屬徐國𠫵政姜珏所轄,珍泝流巫峽,糧皆滿載,蜀人亦不覺有擾也。

丙申冬,珍自巫峽將還。先是,元義兵元帥楊漢領精兵五千屯兵西寨,重慶行省右丞相完者都齎宣招納。丁酉春三月,完者都與漢飲酒閒,殺之,圖有漢眾。漢將士謀復讎,不克,憤怒,擄船下流。至是遇珍,投焉,且訴其由。因言:「重慶城中止有左丞哈麻禿、右丞完者都,別無重兵厚貯。况二人懷異,甚不相得。請儘力攻之,全蜀可圖也。」珍猶豫未決,萬戶戴夀進曰:「明公修兵沔陽,爲民也;哨糧于蜀,亦爲民也。不若發糧什之三回沔,以濟荒;存其餘,同漢兵以取重慶。事濟則有爲,否則掠其財物而歸,何損也?且此兵之出,窺隴蜀,據上游,保荊襄,開糧道,一舉三得,幸勿他慮。」珍從之。是時蜀中承平日久,俄見兵船,遠近騷動。完者都率所部夜遁,生捦哈麻禿。重慶城中父老焚香拜迎道左,珍禁止侵掠,秋毫無犯,由是四外投降絡繹。卽遣使解送哈麻禿等幷捷報至徐國。

丁酉秋,徐授珍以隴蜀省右丞。

戊戌春二月,完者都自果州來,會蜀省平章郎革歹、𠫵政趙資,率兵屯嘉定州,謀取重慶。珍調義弟明三泝流圍攻嘉定,未克,相守半載。

珍兵駐瀘州,宣使劉澤民曰:「此閒元進士劉楨字維周者,有文章,能政事,厯仕大名路經厯,因青巾李喜入蜀,大肆殺戮,隱居方山,曷往見焉?」珍曰:「可與俱來。」澤民曰:「此人可就見,不能招也。」翌日,珍往見之,與語,喜曰:「吾得一孔明也。」邀至舟中,與論國事,拜爲理問。

己亥,遣使進貢於徐國。珍親領兵至嘉定,圍之,令明三率銳兵直趨成都。時平章買奴、𠫵政韓叔亨爲青城賊所執,城中窘迫,惟都事薛元理署省事,守城兵皆新募者,一聞明兵至,大驚潰。明三領兵徑入省中,虜郎革歹、趙資妻子,順流而歸。郎革歹妻謂舟中人曰:「吾家祖宗三世受羊皮宣命,吾爲平章夫人,義不受辱。」自投于江。明三以趙資妻見珍,珍待以禮,曰:「執政乃吾中國人,何故反爲虜守戰?夫人能招𠫵政使降,當裂土以贈。」異日,兩軍會戰,珍驅資妻子臨陣,謂資曰:「妾與鎖兒受捦于此,明公甚以禮待,𠫵政念結髮之情,救子母之命。」言旣號泣,兩軍觀者淚下。資駐馬執弓,厲聲曰:「痴婦不死何待!」乃引弓發矢,中其胸臆之上。珍揮兵勇進,左右劫襲,元兵大潰。遂生捦完者都、郎革歹、趙資,至重慶,戮于大十字街,以禮葬之。

庚子春,陳友諒殺徐主夀輝,自立爲帝。珍曰:「友諒、倪文俊,在徐國同爲臣子,今弒逆其主,余當討之。」遂令莫仁夀領兵守夔,不與相通。立徐廟于城南,春秋奉祀。眾推尊玉珍爲隴蜀王,因下令曰:「元運已去,中國豪傑並起而逐之。予本鄕農,因亂爲衆所推,始爲自保,豈敢圖人?邇者義兵一起,群醜底甯,湖湘向化。顧茲蜀地,久被青巾之亂,莫有爲之翦除者。予奉天誅罪,豈能自安?已經殄滅凶徒,幸爾坐收全蜀,是乃天意,夫豈人謀?方今圖爲畫一之規,與民共享太平之治。誠恐百姓不知,以予爲爭地殺人之師,非弔民伐罪之舉。予取爾蜀于青巾之手,非取諸元。爾輩亦當復見中華文明之化,不可安于元代之陋習也。更宜洗心從治,慎勿取惡招尤。」

辛丑夏四月,拜劉楨爲王國𠫵謀,朝夕侍講書史,裁決政事。楨一日屏人,從容說珍曰:「西蜀形勝雖小,沃野千里,北有劍門,可以窺隴右,東有夔塘,可以達江左。今民遭青巾之苦,幸獲扶養,頗得蘇息,人心之歸,天命可知,他日大事可舉也。此時若不稱大號以繫人心,軍士俱四方之人,思其鄕土而去,明君雖自保全蜀尚難,况欲取天下乎?」珍弗聽。明日,劉楨又言,戴夀、張文炳力贊之。聲息已彰于外,說服者多,珍不得已,乃咨謀于衆,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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