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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賢事彙序 易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緒其德。」聖門狂者動稱古之人古之人,夫古之人豈異人哉?以今人不若古人,而始見古人之為高。然今人未嘗不可以為古人也,而不能者,志不狂若也。志之不立終其身汩沒於聲利之場,案頭所置,不離乎朝報仕籍,學彌荒,氣彌俗,究其所究,不過顯膴,舉千秋大業以博區區,亦可惜已。余佩仕優則學之訓,每以暇日觀史,因見宋世風人材,頗類今日,其言論行事,往往有可為今日用者,因采而彙之。蓋吾方寸中,元有古人,如穀之種,木之根,不溉不滋,不培不發。是編,固所以溉之培之之助也。顧余又聞先正論讀書,云讀得一尺,不如行得一寸,夫庖人烹割,而不自飲食,優人唱談竟日,曲本而已,傭書者矻矻筆石間,於書無與也。有如讀書而不能用,遇事臨時,曾不見其得力,與庖人優人傭書何異,余既謝事老矣,然一二尚可勉者,何敢不勉。晉江李廷機序。 吳諸生薛明益書 汩沒:音古墨,意謂沉溺。 朝報仕籍:官方文書、人事履歷。
宋賢事彙 明 資善大夫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李廷機 彙集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天徐民式 校政 直隸蘇州府長沙縣知縣胡士容 吳縣知縣袁熙臣同校
誠實
劉元城先生安世自言從學於司馬溫公,嘗問行己之要可以終身行之者,公曰:「其誠乎!」問行之何先,曰:「自不妄語始。」安世力行斯訓,平生只是一箇誠,縱橫左右無所不通,其樂無窮,任怎生,也動安世不得。 任怎生:生,語助詞,意謂不管怎麼樣。
王沂公曾嘗曰:「昔楊文公有言,人之操履,無如誠實。吾每欽佩斯言,苟埶之不渝,夷險可以一致。」
東萊呂氏祖謙曰:「當官處事,但務著實。如塗擦文書、追改日月、重易押字,萬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事君不欺之道也。」又曰:「百種奸偽,不如一實。」
韓魏公琦平生無偽飾,其語言、其行事,進立於朝與士大夫語,退息於室,與家人言,一出於誠。門人或從公數十年,記公言行,相與反復考究,無一不相應。
寇萊公準年十九,舉進士。時太宗取人多問其年,年少者往往罷遣,或教公增年,公曰:「吾初進取,可欺君耶?」
真宗封泰山,駕發京師,詔百官蔬食。禮畢,上勞從官曰:「卿等久食蔬矣。」王旦等皆再拜,馬知節獨言:「蔬食者唯陛下一人,旦等在道,與臣同次舍,無不私食肉者。」於是旦等皆再拜謝曰:「誠如知節之言。」
仁宗在東官,魯簡肅公宗道為諭德,其居側有酒肆。一日公微行,飲其中,適真宗急召公,中使及門,而公不在,移時乃自肆歸,中使遽先入白,與公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公曰:「但以實告。」中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中使嗟歎而去,具如公對。公見,上問何私行,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備,適有鄉客來,遂與之飲,然臣易服,人無識者。」上笑曰:「卿為宮臣,恐為御史所彈。」然自此奇公,以為忠實可大用。 宮臣:太子屬官皆稱宮臣,有教育太子的責任。
胡文恭公宿在審官刑院,擇詳議官,有在選中者,嘗監征榷,以水災負課,同列謂小累不足白,公竟白,而薦其才可用,仁宗用之。同列退謂公曰:「倘緣是不用,奈何?」公曰:「彼之得失,不過一詳議官,宿平生以誠事主,今白首矣,忍毫髮欺乎?」 嘗監征榷,以水災負課:意謂曾經負責徵稅,因水災而未能完成工作。
廉介 曹武惠王彬在周朝,嘗使吳越,卻餽,追至數程,亦不受。不得已籍上之官,世宗彊之受,悉以分遺親舊,不留一錢。及事宋、平蜀,諸將王全斌等,多取子女玉帛,武惠歸槖中,惟圖書衣裳而已。太祖以全斌等屬吏,授武惠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使。武惠辭,太祖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設有微累,全斌等豈惜言哉!可無讓。」 卻餽:不受贈物。 以全斌等屬吏:意謂處罰全斌等人。 矜伐:自誇功績。
沈僕射倫從伐蜀,諸將競取玉帛子女,公獨居佛寺,飯蔬食,有以珍異獻者皆拒之,東歸篋中纔圖書數卷而已。太祖知之,以公為戶部侍郎樞密副使。
范太傅質以廉介自持,未嘗受四方問饋,所得祿賜,多給孤遺。食不異品。身歿,家無餘貲。後太祖因論相,謂侍臣曰:「朕聞范質但有所居宅,不營產,真宰相也。」 四方問饋:來自各方的贈物。 貲:財物。
劉中丞公溫叟,太宗為開封尹時,聞其清介,遣吏遺錢五百千,受之,貯廳西舍,令吏封識而去。明年重午,送角黍紈扇,所遣吏即送錢者,視西舍封識宛然。還白太宗,太宗曰:「我送猶不受,況他人乎?」命輦歸府中。他日侍宴,具道其事,太祖歎賞久之,卒用為御史中丞。 重午:端午。 角黍:粽子。
王學士禹偁嘗草李繼遷制,繼遷餽馬五十匹為潤筆,公却不納。及出守滁,閩人鄭褒來謁,公買一馬贈之。或言其虧價,太宗曰:「能卻繼遷五十匹,顧肯虧價哉?」 草李繼遷制:意謂寫與李繼遷的升職文告。 虧價:倚勢賤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