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上 ## 豳風王政二圖說秦中桑蠶之政，久矣失傳。邇來生齒日盛，費用浩繁，衣被不敷，閭閻漸艱。若非力為振興，歲計何能有補。因思古先聖賢，以詩書垂訓，原欲教人力行實事，非徒為章句之說。而秦之桑蠶，載諸《豳風》王政，昭然紙上。余敬遵而實效之，果然大獲其益。目睹同儕衣缺食艱者，願共此溫飽，急欲推廣其法，遍及全秦，以追效古人民胞物與之意。第恐事經久廢，遽難取信於人，遂將《豳風》王政畫圖編首，以為考證。又合二章之意，繪出田園廬舍，雞犬桑麻，周歲蠶織之圖，解以俚句，俾我同人觸目興思，以啟其樂為之心。余素不工文詞，不能琢練成章，直書鄙拙之語以達其意，不過使農家通曉余之苦衷，無非勸人力業，欲家家享上產之奉，人人蒙自然之利，衣食兩足，風俗淳龐，成一太和景象。幸同好者諒之。 ## 豳風圖說「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發，二之日栗烈，無衣無褐，何以卒歲！三之日於耜，四之日舉趾，同我婦子，饁彼南畝，田畯至喜。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載陽，有鳴倉庚，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遲遲，采蘩祁祁，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七月流火，八月萑葦。蠶月條桑，取彼斧斨，以伐遠揚，猗彼女桑。七月鳴鵙，八月載績。載玄載黃，我朱孔陽，為公子裳<以下數章，茲不具述>。」此詩乃周公述后稷公劉之化，前段言衣，後段言食，以明農桑為政教之首務。夫后稷封於有邰，即今武功等縣，公劉立國於豳，即今豳州諸處，俱屬秦地。當日諄諄詰誡，不遑暇逸，肇農桑樹畜為養民之本，開女工蠶織作衣被之源，男女各勤其職。而民以富實，上下雍睦，庶姓休和，化行俗美，漸及南國。載諸經史，班班可考。余友人高子，嘗南遊至嘉湖，見桋桑密布，園圃如綺，綠蔭畎畝，壟頭似雲，機聲午夜與舂聲相答。深羨南地女工之勤，而嗟我秦人之惰。偶探勝地，有名人題詠：「夫耕婦蠶各勤業，儼然《豳風》好畫圖」之句，其歎慕《豳風》如此！而我豳地之人，反漠然不知桑蠶之利，徒興無衣之歎，是以自有之良富，而廢為烏有。歲歲衣帛，仰給於遠方，雖日誦《豳風》，而誤於南北風氣各殊之說，究莫肯一試，良可慨也！余故述其成效，特錄七月之章，繪圖編首。庶幾開卷觸目，感發實行，豳原之風，不難再見於今日矣。願共勉旃！ ## 孟子陳王道圖說孟子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畝之田，勿奪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夫孟子亞聖也，以經天緯地之學，其備陳王道，立法垂世，不過教養兩大端。七篇之中，語雖不同，然反覆丁寧，總不外此。蓋農桑為養之源，庠序乃教之始。農桑生於地，人能力取，自然用之不竭，是為良富。孝悌忠信，出自性天，教自君父，人能率循，自然天祐人助，是為良貴。能遵斯二者，生民之道盡矣！舍此而外，皆為逐末。而人多視為平淡無奇，遂作章句讀過，所以罕睹實效。余於誦讀之下，俯而思之，牆下樹桑，不過片刻之力，畜雞養彘，祗是朝夕微勞，行之最易，而其功最著。養老恤幼，豐歉有備，皆在此樹畜之中。事雖平常，實係教養大政，故繪其圖於豳風之次，令人興觀感之思。凡我同志，教子弟誦讀，即率子弟以力行。則豐裕可臻，德品可立，教養兩全，豈不美哉。 ## 終歲蠶織圖說聖王教民，春作秋成，冬則闔戶邃養，安享休和，以順天道。故於至日閉關，商旅不行，使民以養陽伏陰，得盡天年。今我秦人，往往於朔風凜冽，衝寒冒雪，尚逐逐不息，良由一耕不足一年之用，焉得不營營外求。予特繪終歲之圖，解以俚句，月月警醒，使知桑蠶之利，足遂闔戶之養、能臻熙皞之盛。又總十二月之意，謹編一歌，易於誦讀，以為觀惺之一助。歌曰：種桑好，種桑好，要務蠶桑莫潦草。無論牆下與田邊，處處栽培不宜少。君不見《豳風》七月篇，春日載陽便起早。女執懿筐遵微行，取彼柔桑直到杪。八月萑葦作曲箔，來年蠶具今日討。繰絲織組漸盈箱，黼黻文章兼繢藻。本來婦職尚殷勤，豈但經營誇能巧。老衣帛，幼製襖，一家大小偕溫飽。春作秋成冬退藏，闔戶垂簾樂熙皞。更得餘息完課糧，免得催科省煩惱。天全美利人不識，枉費奔馳徒擾擾。我勸世人勤務桑，務得桑成無價寶。若肯世世教兒孫，管取吃著用不了。各書一通曉鄉鄰，方信種桑真個好。 ## 郭子章桑論郭子曰：木各有所宜土，惟桑無不宜，桑無不宜，故蠶無不可事。豳風之詩曰：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則邠可蠶。將仲子之詩曰：無折我樹桑。則鄭可蠶。車粼之詩曰：阪有桑，隰有楊。則秦可蠶。氓之詩曰：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桑中之詩曰：期我乎桑中。則衛可蠶。皇矣之詩曰：攘之剔之，其檿其柘。桑柔之詩曰：菀彼桑柔，其下侯旬。則周可蠶。禹貢：兗州桑土既蠶，厥篚織文。則魯可蠶。青州厥篚檿絲。管子亦曰：五粟之士，其檿其桑。則齊可蠶。荊州厥篚玄纁。則楚可蠶。孟子告梁惠王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十畝之詩曰：十畝之間，桑者閒閒。則梁可蠶。蠶叢都蜀，衣青衣，教民蠶桑。則蜀可蠶。猶之農夫之於五穀，非龍堆狐塞極寒之區，猶可耕且獲也。今天下蠶事疏闊矣！東南之機，三吳越閩最夥，取給於湖繭。西北之機，潞最工，取給於閬繭。予道湖閬，女桑桋桑，參差牆下，未嘗不羨二郡女紅之勤，而病四遠之惰也。夫一女不績，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而況乎半天下女不績也，豈第五十之老，帛無所出。不績則逸，逸則淫，淫則男子為所蠹蝕，而風俗日以頹壞。今天下門內之德，不甚質貞，每歲奏牘，奸淫十五，毋亦蠶教不興使然與。公父文伯母曰：王后親織玄紞，公侯夫人加之以紘綖，鄉之內子為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卿大夫之家而主猶績，奈何今天下女習於逸，以趨於淫乎。國家蠶桑，載在令甲：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棉各半畝，十畝以上者倍之，田多者以是為差，特廢不舉耳。故月令躬蠶之禮，魯母績愆之辟，與令甲桑麻之數，此三者，不可謂迂而不講也。 ## 水深土厚高寒之處宜樹桑說西安近地，其宜桑不待言矣，即延慶、平鞏等處，無不宜桑。觀其一株能成，推而廣之，則千萬株可例矣。夫深山僻隅，離通都大邑甚遠，難以貿易，諸凡俱不活便。至於豐稔之歲，糧食甚賤，無處貨賣，隆冬歲暮，衣無所出，苦寒者甚多。此處田土必賤，若能勉力樹桑數千株，一則歲不乏衣，二則絲可遠貨。糧賤則食足，桑多則衣備，衣食豐饒，教子弟讀詩書，習禮讓，豈非莫大之益。若以高燥無水，不便灌溉，宜槌杵造大潦池。<或鑿地作水庫，腹大口小，內周圍用木橛釘孔，填以硬泥，築極實，連填築數次，以不漏水為止。上用板蓋，以蔽風日消耗。>引積雨水，以便澆灌。桑乃易生之物，冬澆一水，春澆二水，夏澆不過三水便活，以後不用澆矣。歲歲樹之，數年之閒，可成桑林。人若肯殷勤培植，任是高燥，焉有不成之理。有疑天氣寒涼，養蠶不合時節者，不知天下養蠶之處，節氣原自不同，廣東立春，四川驚蟄，江浙清明，河南陝西在穀雨前三四日，其時雖不同，總之有一最的實證驗，但看桑上葉如茶匙大，是其時也。蠶不待煖而自生，內外相應，此自然之理也。居水深土燥之地者宜詳之，勿自誤！ ## 地卑水淺處甚宜樹桑說地卑水淺，種桑最易生活，或插條、或種子、或壓枝，不過三年，即可獲利。夫居濕地，其田必貴，恒種麥穀，每畝即收二石，豐年不過值銀一兩有餘，若使樹桑，每畝歲可收絲九斤，值銀十餘兩。如有田四、五十畝，可栽桑十餘畝，即逢歉年，賣絲買穀，豈非大益。 ## 河決水淹之地急宜樹桑說每見沿河之地，七、八月間，往往霖雨，日久河水暴漲，漂沒田禾，惟桑柳雖被泥壅，卻自無恙。若水侵之地，使盡栽桑樹，每歲養蠶收絲，反獲大利，焉有乏食之苦，意外之災。蓋養蠶在春時，多無雨水，即三月有水，桑亦不畏，誠能廣布，歲歲收絲，即禾苗難成，亦補缺乏。況蠶絲之利，更數倍於五穀，果肯依法培植，雖沃土種穀者，亦不及也。 ## 家宅墳園宜樹桑說桑乃裕國福民之大寶，豈他木可比。家中樹桑多者，不惟得絲，且宜婦人。蓋桑本箕星之氣，下映而生者，箕乃女相之星，下映其室，婦人少病，而無夭折之患。況桑又能祛邪，逐邪者用桑弓，即此義也。如有陰陽術士，妄談桑與喪同音，樹之不吉者，此愚迷無識之輩，不可聽信。孟夫子言王政，必教以五畝之宅，樹牆下以桑。豈有心通造化，亞聖之識，以不吉祥之事，教天下哉。再於路旁、門前、場圍、城壕，悉為種植，不使有尺寸曠土，則遍地皆錦繡之資矣。 ## 栽桑說民生濟用，莫先於桑。謀衣者，不艱於養蠶，而難於樹桑。若桑務一舉，則蠶事自興，故首述而備論之。種子、盤條、壓枝、栽接、修科之法，詳列於後，資生者當留心焉！ ## 種桑法桑乃箕星之精，其字從叒，叒乃東方之地，多生榑，桑乃蠶食葉之神木，故叒下加木以別之。為衣被之源，其功最神，為世大寶。種類甚多：有柔桑、葉如紬帛，豐厚而軟；有檿桑、即山桑，葉尖而長，絲中琴瑟；有桋桑、樹小而條長，便於女採，一名女桑；有白桑、葉大如掌而厚；有雞桑、葉花而薄澀；有子桑、先椹而後葉。各處所產殊異，不可盡述，總名之曰：荊桑、魯桑。<秦中桑務久失，無人種植，幸而其種皆在。餘近歲覓訪得絕佳桑種，其葉豐肥，勝於南桑。>荊桑多椹，魯桑少椹。凡枝幹條葉堅勁，其葉小而邊有鋸齒者，皆荊之類也；凡枝幹條葉豐腴，其葉圓大厚而多津者，皆魯之類也。荊桑根固而心實，能久遠，宜為樹桑；<樹桑者，長成大樹也。>魯桑之根不固，心不實，不能久遠，宜為地桑。<地桑者，稠栽，每年割取，不使成大樹也。>然荊之條葉，不如魯之條葉茂盛，當以魯桑條，接荊桑之身，則茂盛而亦久遠。魯桑其葉肥厚，柔軟多津，宜飼初生之蠶；荊桑葉堅硬少津，宜飼大眠以後之蠶。<初蠶不可多飼荊桑葉，多飼則有裂腹之患，但於大眠後與魯桑間飼，則其絲頭必硬而堅韌。>種法：俟桑椹熟時，先熟者不用，後熟者不用，惟揀中熟肥大者，剪去兩頭，惟取中間用之。蓋兩頭其子差細，種之則成雞桑、花桑。<二種葉薄而澀，少津，蠶食之，則結繭亦薄。>中間之子，氣足堅實，則生氣旺而葉必肥厚。收來握爛，以水淘洗陰乾，臨種之時，先一日用水漂去輕秕不實者。<輕秕亦能生苗，然終成雞桑、花桑，不堪用。>用柴灰拌之，放一夜，次日種之。種時須在芒種前後十數日之內為上時，夏至之後種者為下時，次年二、三月亦可種，若陳久則多不生。<須將子收葫蘆內，放高燥之處，亦可生。>未種之先，將地耕二次，將土塊打極細，上熟糞厚四、五寸許，<熟糞是窩過的，不是烝過的。>再耕一次，打土塊極細，用杷子摟成闊二尺、長一丈的畦子，有雨便種，如無雨，用水灌溉，俟二日後，土散不粘，用杷子摟起，以灰拌椹子，勻撒於畦內，用杷子輕摟一、二次，<不可深了，深則子細難出。>再上打細的熟糞一指厚，用木輥子碾一次。上搭矮棚，<棚用葦箔最妙，便於卷舒，其棚之高不過三、四尺。>遮蔽烈日，晝舒夜卷。<若不遮蔽，桑苗初生極嫩，一經烈日，曬乾地皮，將桑苗夾成細項，遇猛風一吹，盡皆摧折。若經三、四日一澆，使地皮常濕，亦可不用棚遮。>處暑後不須遮蔽，種後每日早灌溉一次，及苗出之後，春種者三日一澆，夏種者二日一澆，勿使地皮乾裂。及苗長五、六寸時，常芸草極淨，及苗長尺餘，或三、五日或六、七日澆一次，及至冬月，苗長三、四尺高。至十月半間，再上熟糞一、二寸厚，用麥草撒入畦中，厚一、二寸許，逆風放火燒之，桑苗焦枯，次日用利鐮摩地刈之，根槎不可露出土外。再撒麥草或野地柔草易於起火者，一、二寸厚，仍逆風放火燒之，此為三耕二燒之法。燒後用糞蓋一、二寸厚，再用爛柴草厚蓋更好，至春月摟去。冬月若無雪雨，再澆二、三次，至次年發生甚旺，一根可長數芽，揀旺者留一本，其餘摘去，旱則澆之。至冬月可長七、八尺，或為地桑，或為樹桑，或遠近移栽，此為養種廣布第一法也。<或不能遵依此法，只照尋常種菜法種之，亦可不燒，但不及此之長速而且旺也。> ## 盤桑條法柔桑多無子，必須盤條。秋暮農隙時，預掘成區，<每區相去五尺，一畝地桑，共該二百四十區，如在地畔路傍，其區亦相去五、六尺。>藉地氣經冬藏濕，其區廣深各二尺，上熟糞一、二升，與土相和，納於區內。宜北高南下，以留冬春雨雪。<取其向陽，雪易消也。>於臘月揀肥大魯桑，或絕好的柔桑，總要肥大葉厚多津者，素日驗看停當，嫩條二、三枝，通連為一科，用快刀砍下。每四、五十條，與稈草相間，共作一束，臥於向陽坑內。<深長各三、四尺，當預先掘下，防冬深地凍難掘，如桑條多，更掘大些，不必太拘。>以土覆起高堆，候春分前三、五日，取出坑內桑條，即將預先掘下區子刨開，下水三、四升，撒粟二、三十粒，將桑條盤成圓圈，以草索縛定，臥放區內，外露出稍尖三、四寸，填土尺餘厚，宜築令實。仍以虛土，另封條尖，枝上芽生，虛土自脫。先於區南種檾麻，以遮烈日。<若不遮蓋，經三伏必死。>地宜常常陰濕，如乾即澆。<若久乾則死。>芽條長高，砍去旁枝，數年則成樹矣，或即作地桑亦可。右古法也，十可五、六活，不活者次年補之，頗費功力，且種麻遮蔭，亦覺煩瑣。餘試得一捷要之法，於九、十月間，揀最好的柔桑條子，或單枝或二、三相連，砍來，將園中地造成畦子，其闊二尺餘，其長一丈，將地掘起打細，再用糞與土相和，每相去八、九寸盤一條，每畦兩行，須築令實，少露桑條梢尖，隨即澆過。次日再蓋浮土一層，冬月可澆一、二次，以腐草苫蓋，迨至春月摟去。三、四日一澆，立夏以後，二、三日一澆，總不使地皮乾燥。上搭矮棚，遮蔽烈日，晝舒夜卷，處暑後撤去，此法十活七、八。<三年後遂可移栽。>正二月亦可如此盤之。有一人傚餘盤栽桑條，諸法皆備，但不曾搭棚，為烈日所曬，其後只十活一、二。桑乃極易生之物，餘於六月間根接桑數十株，隨斫本樹枝梢，插於周圍，以遮烈日，時遇連雨數日，不料至七月間，所插枝梢大半皆活，以此觀之，插桑亦不拘時。○《士農必用》有埋條的法：將桑條截作一尺長，兩頭用火烙過，春分之日埋之，用水澆之。餘依其說，後無一活者。惟臘月埋條春栽之法，並九、十月盤栽之法，余所驗過者，從此二法最穩。 ## 壓條分桑法春月或九、十月，將桑樹上近地的條子，地下掘一渠，深二、三寸，將條攀下，臥於渠內，用木鉤搭子，長數寸，將條向地鉤住，釘於渠內，使不得起，以土築實，須將條上所有的枝梢，盡扶端露出土外，但得雨水，即便生根。春月壓者，當年九、十月起，冬月壓者，次年九、十月起，於近樹身處斫斷，掘出渠內條子，將枝梢之間，以利刀剁斷，俱如拐子樣，有幾梢，剁幾截，拐上皆帶根須，移栽即活。已上種子、盤條、壓枝三法，養種分樹，可謂備矣，何用多贅，以下皆栽植修葺之法。 ## 郭橐駝栽樹傳柳宗元作《郭橐駝傳》曰：駝所種樹，或移徙，無不活，且碩茂，早實以蕃。他植者，雖窺伺傚慕，莫能如也。有問之，對曰：橐駝非能使木壽且孳也，以能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焉爾！<深得至理之言，細思之自明。>凡植木之性：其木欲舒，<根不可窩拳。>其培欲平，<不可陷下，亦不可高凸。>其土欲故，<不可另用生土。>其築欲密。既然已，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當珍愛，不可草率了事。>其置也若棄，<不可掘看、搖動、揣摩、搯搔、以驗其死活。>則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誠哉至理。>故吾不害其長而已，非有能碩而茂之也；不抑耗其實而已，非有能蚤而蕃之也。他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是不順其物性也。>其培之也，若非過焉則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則又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驗其疏密，<人多犯此諸病，戒之戒之。>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離之；故不我若也。　此傳深得格物至理，勿徒作文章看過，凡有心樹藝者，詳味玩索，自見其妙。 ## 栽樹桑說築牆成園，大小任意，將園內地耕熟，或栽行桑，<每株相去一丈，橫直成行，以便耕種。行間或種菉豆、黑豆、豌豆、芝麻、糜子及瓜茄、菜蔬無不可者。上採桑葉、下種豆蔬，可謂兩益，而且發桑。但不可種麥穀，令桑不旺。>或栽牆下桑，或栽門前、家庭、阡陌、道旁、城壕、墳園、場圍。其法：先掘地一坑，深三尺，寬窄量樹大小，務要寬綽有餘。九月至二月半，栽之皆活。<古人云，惟十一月栽之不活，餘每於十一月內栽之皆活。>或種出者，或盤壓成者，皆可移栽。魯桑宜多，荊桑宜少。栽時記號南枝，不可錯了原向。<陰面若受日曬則焦枯，如樹甚小，亦不必拘。>且忌大風。<風能燥物，恐耗散脂液，則不長旺。>掘時務要掘大些，不可傷著小根。<古人云：栽樹莫巧，勿令樹知則可耳。>將掘下坑內，下熟糞四、五升，和土令勻，<如有龜殼，根下置一個，則桑更茂。>入水一桶，調成稀泥，將樹根坐於泥中，按至坑底，提三五次，<欲令根鬚皆順。>扶端樹身，填土與地平，壅周圍熟土令坑滿，次日方可築實。<周坑四邊須築實，若不實，則根上不相著，多懸死。>上復用土封身尺餘高，周圍自成環池。<無雨澆之，可以容水。>如在園外、路旁、場畔者，須護以棘，以防牲畜㖥傷、孩童戲折。二年不可採葉，<樹小，傷生氣，多不旺。>其上糞，九月至正月皆宜，三月至八月不宜，<恐糞氣傷損嫩根。>或豬、羊、牛、馬之糞，油渣亦可，棉子油渣性暖，冬壅其根更好。旱則數日一澆，三年之後，長如椽大，可以採葉飼蠶矣。 ## 栽地桑法濟急救困，莫如地桑之速。凡河決水湮之地，地少人貧之處，地桑一畝，歲可收絲九觔，布後次年，即可飼蠶三箔，三年後可飼五、六箔。其法築牆成園，將園內地耕熟，相去五尺掘一坑，<每畝該掘二百四十區。>廣深各二尺，每坑內下熟糞三升，合土令勻，下水一桶，調成稀泥，將畦內種成魯桑。<不用荊桑。>連根掘出一科，自根上留身五、六寸，其餘截去，每一坑栽二根，將根坐於泥中，<欲速見功者，栽三根。>按至坑底，提三、五次，按桑身略與地平，壅周圍熟土令坑滿，次日築實，再壅熟土輕築令平滿，<附身上不可築實，實則芽難生。>用虛土封堆，如鏊背子樣，可厚五、六寸，周圍自成環池。<亦可容水。>芽出土長三、四寸時節，揀不旺者搯去，每一株止留旺者一、二寸，<澆鋤如法，當年可長五尺高。>次年附根割條，到家𢯰葉飼蠶。<割須用厚背鋼鐮，一割要斷，若鈍鐮不能遽斷，則傷根皮，有雨則根必傷，蓋地桑不要放出身來，祇要從土中長出，若身出土，名為腳高條，既不旺，又多被風雨擺折。>割過處，每一根盤周圍，生出數芽，每一科可留六、七條，餘者減去，年年附地割之，愈割愈旺，留條漸多。有一種野魯桑，亦可移植，冬春上糞，旱則澆灌，年年茂盛。<三年後正長旺，六年後根相交，根交則不旺，春時將相交根，斫斷掘去，添上糞土，或得雨，或澆過，即復長旺。次後斟酌其根漸大，壓成栽子移別園，如前法栽之，三年後，新桑茂盛，養蠶斫桑時，將舊桑根上只留一條，隔年自成一株，分出栽為行桑。如此傳轉，無有盡期。然魯桑飼蠶，其絲不堅韌，可斟酌栽荊桑樹數株，俟蠶大眠後，採葉與魯桑相間飼之。>地桑須於園內栽之，有草則鋤，無雨則澆。比及蠶生，可澆三次，其葉自然早生。<桑種自有早生葉、遲生葉者，須擇其早生葉者為地桑。>其行間宜種豆，兩不相妨，且豆性發桑，勝於芝麻、瓜蔬。散種地桑法：有地或三五畝，或十數畝，耕三次，上糞五、六寸，再耕一次，打𦔭極細，摟成畦子。<或高燥之地，無水澆灌之處，不必作畦，漫種亦能生活。>每畝用黍子七合，<黍即穈子。>製淨椹子一升，<魯桑者佳。>黍椹相合種之，黍桑當俱生，鋤之。桑須稀疏調適，<大概二尺一苗。>黍熟時剪去穗子，俟經霜後，以利鐮摩地刈之，曝令燥後，有風放火燒之，再上糞一、二寸，旱則澆之，次年春生芽數條，每株只留二條，其餘搯去。三四月常鋤令草淨，空處點種菉豆、黑豆等物，不可種麥穀，至秋收畢，將地又鋤一次。過年桑長漸大，割取飼蠶，每畝可飼三箔蠶。又過一年，可飼蠶五六箔。又移栽小桑，樹小根少，上無寸土，但經路遠，風日耗竭脂液，栽後難活，即活亦不榮旺。凡栽小樹，取之他方者，通約十餘株為一束，於根鬚蘸沃稀泥，泥上糝土，包以柔草，包內另用厚泥固封，揾按車箱內，令樹身順臥，護閉兩頭，不透風日，上以席草覆蓋。又須預於栽所，掘區下糞，樹到便栽，依法不苟，無不活者，九、十月以後，雖行千里亦不妨。又取野荊桑、魯桑入園中養者，如其身乾枯，或不端直，或參差亂枝，栽如上法。栽畢，用快刀摩地砍去樹身，俟生出樹芽，揀旺者留一本，即成端正好樹，且旺異常。蓋桑聞鐵腥愈旺，地桑是其驗也。凡園內一切樹栽後二年不旺者，或樹身不成材參差不齊者，俱用快刀砍去樹身，去地半指，糝土封其樹槎，俟其芽生，止留旺者一本。<此法但可施於九月以後，二月以前。> ## 修科樹法樹桑長六、七尺高，便斫去中心之枝，其餘枝條，自向外長。臘月及正月間，科令稀勻得所，剪去冗枝，內可容立一人，周圍枝梢，皆順如一大傘之狀。使條有定數，葉不煩多，眾葉脂膏，聚於一葉，其葉自大，飼蠶自然絲纊倍收，足中紗羅之用。《士農必用》曰：科斫樹桑，惟在稀科時斫，<依時斫也。>使其條葉豐腴而早發，不致蠶之穉也。<稀則條自豐，葉自腴，今年科不過時，則長條豐美，明年之葉，自然早發而又腴潤也。> 又科砍之利，惟在不留中心之枝，容立一人於內，轉身運斧，條葉偃落於外，比之擔負高幾，繞樹上下，採有心之樹者，一人可敵數人之功。條不可冗，冗則費芟科之功，葉薄而無味。是故科斫為蠶事之先務，時人不知預治於農隙之時，而徒費功力於蠶忙之月，人則倍勞，蠶復失所。如得其法，使樹生好條，條長好葉，蠶不急需乎葉，而葉以時至，又其葉潤厚。農語云：「鋤頭自有三寸澤，斧頭自有一倍桑。」按《農政全書》載：秦中舊有一法，名曰剝桑。臘月中，悉去其冗，所存之條甚疏。又於所存條根之上，僅存四眼，餘皆搯去。其所留者，明年則為柯，其眼中所發青條，可長三、四尺，其葉倍常，光潤如沃。蠶近老而手採之，獨留一向外之條滋養，及秋其長以至尋丈，臘月復科之如前。歲久，則所留之科重繁，復從下斫去，周而復始，自成圓樹，如傘蓋樣。洛陽、河東亦同，山東、河朔則異於是，必留明條，疑風土所宜。<以此觀之，則秦古桑之法，可謂精工矣，今之烏有者，因兵燹之廢，後世不察也。> 又科樹法：自樹長五、七尺高，便割去中梢，既不留心，其條自向外長。樹長大，中心可容立一人，如長成樹當中，復生正身及枝者，亦須斫去。凡科法當去者有四等：一瀝水條，<向下垂者。>一刺身條，<向裏生者。>一駢指條，<相併生者，科去其一。>一冗脞條。<雖順者，卻稠冗。>科時臘月為上，正月次之。其所科之條，當取皮，以備抄紙之用。<臘月津脈未上，科不傷樹，但剝皮不利，今人春月科樹，只為皮利，不顧傷樹，而不知自有取皮良方。其法：臘月或正月，科下條子，埋於向陽坑中，俟過年二月，剝之自利。如欲速用，將條截作三尺長，縛作一大束，與大鍋口一般，大鍋內添水一二桶，將桑束立安鍋口，勿令下鍋。用稻草繩一條，如小椀口大，長數丈，纏桑束周圍，自鍋口纏繞到頂，令密，使氣不得走泄，上用鍋板蓋之，蒸至皮利為度，取出剝之，蒸取構皮，皆用此法。> ## 接桑法《務本新書》曰：桑以接博為妙，一年後便可獲利。昔人以之譬螟子，取其速肖之義也。<接桑飼蠶，一株可當數株之用，又且多絲，而柔和有色。但不可飼初蠶，須於大眠以後，方可飼之。>凡接枝條，必擇其美者。<宜用向陽宿條，庶氣壯而茂，新陰條不堪用。>根株各從其類。<魯桑仍接魯桑，則葉愈厚而多津。荊桑接以魯桑，則椹少而葉亦厚矣。然魯桑宜多接，荊桑宜少接。至於接果，杜梨樹可接梨，白果樹可接㰋果，海棠可接檳子，軟棗可接柿樹，桃接桃，杏接杏，皆以接而愈美。>接之器具，用細齒鋸一連，厚脊利刃小刀一把，總須應手，又必趁時。<古法以春分前後十日為宜，又不拘南北，惟視桑條上青眼微動時為的期。餘於此時接諸樣果樹皆活，獨接桑百不一活，不知是風氣使然否。後於小滿後桑椹熟時，接之方活，五、六、七月接之亦活。若接諸樣果木，須在驚蟄至春分前後皆可活。惟是接桑，秦中必在小滿後至七月皆可接，餘累試驗此法最的，不可有誤。>一經接換，二氣交通，以彼易此，變惡為美，其利有不可勝言者矣。其法有六：一曰身接，<如樹長碗口大，不可就地接，須用身接。用細齒鋸，截去原樹身作砧盤，高可及人肩。以利刃小刀於砧盤傍，向下一寸半皮肉上，以刀尖向上，左右斜劈，豁兩道至平面，其下尖，其上闊，中閒劈豁斷者剔去，如烏鴉㭰樣。渠子兩壁，有斜面，無平底，其尖淺，向上漸深，至頂可深至半指許。接頭俗呼眼子，須要揀肥大好魯桑向陽枝條，大如中指以下，長可尺許，將槎頭一寸半，用利刀左右削兩刀成簥麥楞樣，令頭尖如烏鴉㭰，與樹身上劈割成烏鴉㭰樣子大小相符，遂捺於老鴉㭰渠子裏，務要緊密，總要皮對皮，骨對骨與樹身一般無痕跡為妙。如不合式，再削眼子，下烏鴉㭰，要刻渠子，務要緊密合式。一砧盤可接四個，原樹小者，止接三、二個。接訖，外用綿紙纏包，再用構皮或桑皮或檾麻纏縛牢固，鬆則皮肉離脫，不能活矣。然亦不可太緊，緊則將皮勒壞，津脈不通，亦不能活。纏畢，又用牛糞同泥封塗周圍，又用破⒎片包裹如仰盆樣，內盛潤土，將接頭埋合，略露梢一二寸，如數日土乾，則灑水少許。其接頭發芽時，亦不可取去席土，至秋長定，然後將⒎土去之。>二曰根接，<用之於小樹，去地尺許，截成砧盤，接法與身接法無異，接畢攢土埋合，微露梢一二寸。芽出之後，俱要倚柱扶持，四五月間，常看根下如有芽生，即便拔去。>三曰劈接，<惟此法省功易活，予每用此法，百接百活，如身接根接，亦用此法最穩，不拘樹身大小皆可用。將樹用小鋸截成砧盤，其頂用利刀削平，隨以利刀，按樹中心，用斧背將刀背一擊，樹身劈為兩半，拔去刀，中心用木釘一插，其縫自開。將接頭根下，用利刀削兩面，成蕎麥楞樣，令接頭尖如烏鴉㭰，長短須量劈縫，不可過長過短，插入縫中，兩邊務要兩皮相著。如不合式，拔去再削，務要合式。如樹梢大，徑寸餘或二寸者，十字劈開，插四接頭。中間木釘拔去，先以紙裹，後以桑皮或檾麻縛之，外用濕土封固，微露其梢，俟芽長三四寸時，常起土看原樹根底發芽，盡行拔去，仍封土如故，將所纏裹的皮子解去，不然，久則長成藥葫蘆樣，豈能成樹。待長三四尺高，恐風擺折，用一竹竿子或木杆子，插立於旁，以繩係定，然亦不可太緊，一二年後樹不畏風，可以去之。>四曰枝接，<俗呼為渡樹，要美惡兩樹相近者，方可為之。如渡菓樹，盆栽移近美者，將美惡兩樹枝條一般大者，條中間將皮身各削去一半，長可二三寸，將兩半相合成一枝，務要皮對皮骨對骨，用桑皮或檾麻纏縛，外用牛糞合泥封固。俟長三五月之後，津脈已通，遂將美樹下枝漸削，惡樹上枝漸削。俟其長定，便解去纏縛，俟八九月間，方斷美樹枝下畔。此法須春分前後為之妙。>五曰靨接，<將美樹枝條之上，長就小靨，如麥子大，未發出芽者。將此靨周圍方方一寸，用快刀刻取，連皮肉揭下，於口內噙少時取出，於惡樹上揀一未發芽的小靨。如麥子大者一個，將口內靨皮取出，貼印濕痕於惡靨皮上，以利刀依痕刻斷惡樹靨處，大小如之，將惡靨皮揭去不用，遂將美靨合貼惡靨刻痕上，務要將美靨裏面空尖子，合在惡靨上的小骨尖上，如榫卯之相合要緊，在四圍皮對皮，無少閒隙，兩頭用濕綿包裹，桑皮纏之，不鬆不緊，仍用牛糞泥封之，但須露芽尖在外，縛樹枝葉遮蔽烈日，再將惡樹上一切枝條，盡行砍去，又將其餘惡靨子，一切搯去，令津脈盡升於所接之靨上。及靨發上尺餘，便可解去纏物。此法接諸果樹，須在豌豆開花時，若接桑，無論橔接、靨接，必須在二伏日。初伏接者枝梢向上長，中伏接者枝梢平長，末伏接者枝梢向下長，其餘諸月接者皆難活。亦不論下弦、上弦、月明、月暗，但入伏接之皆活。桑惟靨接最穩，十活八九。然須用當年所生新條，如小指大者，周身有葉，每一葉蒂下有一小靨，如麥子大，搯去葉蒂，刻取靨子，如上法接於新生惡條靨子上即活，若橔接不過十活三四。>六曰搭接。<將美惡兩枝，俱削如馬耳，皮骨相對，縛泥如上法。但此接多難活。> ## 擇桑法擇桑之法，不可不知。凡本粗皮皺者，其葉必小而薄。白皮而節疏芽大者，為柿葉之桑，其葉必大而厚，堅繭而多絲。枝如藤蔓，葉如紬帛，謂之柔桑，飼蠶多絲而堅韌。有一種木理極粗，葉如扇面，光如沃油，謂之烏桑，甚宜初蠶。有一種紫藤之桑，枝如紫色之蔓，高大而葉肥厚，飼蠶最好。有一種白桑，其葉厚大，得繭重實，絲每倍常。餘近得土爾番白桑種，今已種成，其形如馬乳，色如珍珠，其味甘美異常，椹為佳菓，葉可飼蠶，兩有益也。子可種，條可壓，亦能廣布。總勿用雞腳之桑，<即花桑，葉邊有缺齒。>其葉薄，飼蠶便成薄繭。又勿用毛背之桑，其葉澀而有毛，蠶多不食。又桑葉忽生黃衣而皺者，木將就槁，名曰金桑，蠶則不食，此乃蠶絲不成之年。故古詩云：桑華腐蠹，衣敝如絡；女工不成，絲帛如玉。<葉縮>此之謂也。有一種先椹而後葉者，其葉必小，宜接之，接過則椹少葉多且大矣。以上種桑，修、科、栽、接，四法俱備，人能依此飼蠶，自然絲纊倍收，亦且堅韌有色，可中紗、羅、綾、緞之用。 ## 附種柘法柘亦飼蠶之物，柘宜山石，柞宜山阜，柘字從石，其音義與。柘木有紋理，亦可旋為器，其葉可飼蠶，曰柘蠶。<柘蠶亦另有柘蠶種，先出先眠，先起先繭，如無柘蠶種，以桑蠶飼以柘葉亦可，得絲甚少。>然葉硬而薄小，不及桑葉。<桑葉大而豐肥多津，故多樹桑少樹柘，柘宜出麓之人，不勞種植而獲利。>處處山中有之，喜叢生，幹疏而直，葉豐而厚，團而有尖。飼蠶成繭，冷水繰之，謂之冷水絲。作琴瑟弦，清響異常，亦可織紬，且韌。爾雅所謂棘繭，即此蠶也。此柘，諸山皆有，最多且茂。惜乎近山之人，多不知此美利，無有為之者。若在山麓之下，蓋草房幾間，內多置蠶種，廣采山中野柘飼蠶，其利可勝言哉！無樹桑占田之累，修接糞澆之勞，豈非坐而獲利，且蠶種廣布無窮，而野柘多采無盡，勝於深山采水，幽壑負薪之勞遠矣，何憚而不為！<予近教盩厔山莊上人，有幾家歲歲采柘飼蠶，收絲纖縑。> 種柘法：耕地令熟，摟構作壟。柘子熟時多收，<要揀無刺、葉圓大者方好，如身有刺，葉小薄者勿用。>以水淘洗令淨，曝乾。臨種時用水浸一夜，用柴灰拌勻，散於畦中，摟杷蓋之。苗出後，時時鋤草令淨，不可荒沒。移栽者不可太稀，大約三尺一株，若在山田，令其多布。又須歲歲采葉飼蠶，如一歲不采，次年葉生有毒，蠶食之不旺，且多死。如欲養蠶者，先年夏月，將柘葉打落，次年生葉方無毒，可飼蠶。柘蠶之種，其始即生柘樹上，乃柘之氣化生者。人若細心，於夏秋間，年年在柘樹葉上撥看，常有結成繭子，可取以為種。但有無多寡，年年不同。<柘蠶亦食桑葉，且得良繭，桑蠶不可飼柘葉，食之多結薄繭。> 以上樹桑諸法，若能件件遵依，再如法養蠶，自然繭堅而多絲，以之造綾緞紗羅，無不盡善，若不能依法樹藝，只照平常栽法，如多且旺，亦可飼蠶，然其絲粗硬，僅可織縑絹而已。今人多不肯樹桑者，以為五、七年以後，方可成樹，方可獲利，我豈能待！獨不思我即年老，遺澤子孫為世守之業，亦何不可。若先世早樹，至我豈不大享其利，我今仍舊不樹，將來子孫蠶織終無望矣。所謂及今不畜艾，七年之病終不痊者，此也！故玄扈先生曰：恐不能待者，急樹之，便是妙方。桑乃蠶食，故居蠶先，今樹桑之法已備，方可以言蠶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