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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牖閑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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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羕水長也,從永,羊聲。〕引《詩》云:〔江之羕矣。〕然則《漢廣》 詩中永矣,永字當作羕字,不知何故後改為永字。卷一,下同

《詩》〔匍匐救之〕,救字,可音,居尤切,蓋自就其深矣。〔方之〕、〔舟之 〕,四韻皆是平聲,而此救字卻只作如字,乃陸德明之失也。《詩補音》引《三略》 :〔使怨治怨,是謂逆天;使仇治仇,其禍不救。〕又引周武王《盤銘》:〔與其溺 於人,寧溺於淵。溺於淵尚可游也,溺於人不可救也。〕是矣。

《柏舟》詩云:〔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 又《菁菁者莪》詩云:〔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見君子,樂且有儀。〕又《東山》 詩云:〔親結其褵,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詩中用儀字極多。《補音 》云:〔儀有牛河切,合音,莪字是也。〕今觀《尉卿衡方碑》云:〔感昔人之凱風 ,悼蓼儀之劬勞。〕此儀字本是莪字,今竟作儀字,然後益知古儀字,皆可作莪字用 。《補音》之言信不誣矣。

桑黮,即桑葚也。《氓》詩云:〔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 〕註:〔葚,桑實也,鳩食葚多則致醉。〕《泮水》詩云:〔翩彼飛鴞,集於泮林。 食我桑黮,懷我好音。〕此黮字亦當作平聲,但借字耳。《補音》以其不在韻,故遺 。余獨證此黮字,既協林字、音字,則與葚字同音椹字無疑也。又《五經文字》:〔 葚,音示枕切,桑實,見《魯頌》,黮與葚同。〕然《氓》詩自有葚字,云:〔于嗟 鳩兮,無食桑葚。〕《五經文字》不引此葚字,乃引《魯頌》之黮字何耶?

萱草豈能忘憂也,《詩》云:〔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者。諼,訓忘。如〔終不 可諼兮〕之諼,蓋言焉得忘憂之草,而樹之北堂乎?背,北堂耳。其諼字適與萱字同 音,故當時戲謂萱草為忘憂。而注《詩》者適又解云:〔諼草令人忘憂。〕後人遂以 為誠然也。如嵇康謂〔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此二者止與千載之下作對,若謂其實 ,則無是理矣。今人作文下字,能用古者則為有據,成佳作,雖古人亦爾。《詩》云 :〔有狐綏綏。〕蓋本《塗山人歌》云:〔綏綏白狐,九尾龐龐。〕此禹娶塗山時歌 ,詩人乃用其綏綏二字也。

梁王僧孺《詠搗衣詩》云:〔散度廣陵音,摻寫漁陽曲。〕自注云:〔摻,七紺 反,音憾。〕余謂摻音憾極是,蓋禰衡《漁陽摻》。古歌:〔邊城晏開漁陽摻〕,亦 當音作憾字。以下句云〔黃塵蕭蕭白日暗〕,暗字與憾字甚協,不可作他音。僧孺既 以摻字音憾字,則《詩》〔摻執手〕者,亦當音憾字無疑。徐、陸二家音七鑒、所鑒 切者,皆非也。

《詩補音》明字有謨郎切,如《雞鳴》之詩〔東方未明,顛倒衣裳〕是也。韓退 之詩云: 歲時未云幾,浩浩觀湖湘。眾夫指之笑,謂我知不明。 兒童畏雷電,魚鱉驚夜光。 此詩用明字,亦當作謨郎切矣。

世有〔娘惜細兒〕之語。《陟岵》之詩云:〔陟彼屺兮,瞻望母兮。母曰嗟,予 季行役。〕季,少子也。母以少子行役,其心眷眷。然而形之語言如此,此正所謂〔 娘惜細兒〕者,不獨今人為然,古亦有之。

《詩》〔載弄之瓦〕,人多以瓦字不協為疑。或云,此瓦字乃是●字耳,古文與 瓦字相類,而小不同,乃絡絲之具。其意則是,但未知果然否也。

奚斯未嘗作頌也。《詩》所謂奚斯所作者,蓋廟爾。揚子《法言》曰:〔正考父 常晞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晞正考父矣。〕固已誤用。後觀《資古紹志集》載:太尉 楊震碑云:〔敢慕奚斯之追述,樹碑石於墳道。〕則又承揚子誤焉。

《詩》云〔其會如林〕,正書所謂紂率其旅若林者也。許慎《說文》不合將會字 作旝字解,以為軍中機石,乃攻城之具。遂使陸德明音會作古外切,為旝字。至魏晉 以來,造雲旝、翔旝、飛旝、連旝,竟以旝為軍中機石,而不知其誤,自許慎《說文 》誤解會字為旝字而然也。夫旝者,旃也,乃大將所執之旗。《左氏傳》云〔旝動而 鼓〕是也。今若以會為軍中機石,則〔旝動而鼓〕作何說耶?

《詩補音》云:〔馬字有某音,滿補切。〕引《左氏傳》〔辛廖佔之曰:震為土 ,車從馬〕為證。故《擊鼓》之詩:〔爰居爰處,爰喪其馬。於以求之,於林之下。 〕馬字乃某音也。野字有豎音,上與切,引《左氏傳‧童謠》云〔鴝鵒之羽,公在外 野〕為證。故《東山》之詩:〔蜎蜎者蠋,烝在桑野。敦彼獨宿,亦在車下。〕野字 乃豎音也。《學林新編‧辨詩》中下字,陸德明《釋音》多音作戶字,然有不可者, 遂疑《擊鼓》、《東山》二詩馬字與野字不協,而不知《詩補音》馬字有某音,野字 有豎音,則知二詩下字,皆可以音作戶字無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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