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損齋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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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爲士者,貴於立言,然言不可以徒立也,必依乎經史而爲之。辨証雖或未遑竭其終始而具釋其書,所以發越其光晶疏通其晦塞者,其爲來學寤疑辨惑之助,而功不既多矣乎。
漢魏以來,藝文之流,伸其獨見而成一家之言者,亡慮數百。原其所志,亦未必不由於斯道也。奈何俗學紛紜而莫之有定,鶩高元者涉恍惚而談玄虛,尚靡麗者騁辭而矜縟製。譬諸金貝珊瑚,本難火齊可珍之物,出槖而紛葩,升槃而同縈,非不煜煜可觀也,然而寒焉不足爲之衣,饑焉弗能爲之食,求其若菽粟布帛濟於用者,曾何如哉!嗚呼,弊也久矣。
金華侍講黃公潛以文辭寇於一代,藏諸金匱,勒於樂石,既已播厥中外。既又出其緒餘,隨筆志之,號曰《日損齋筆記》。凡經史奧旨,昧者顯之,僞者訂之,雖優柔不迫,而難決之疑、久蔽之惑皆渙然而水釋。
其據孔氏之傳而以八卦爲河圖,辨僧瑩之妄而知熙陵爲仁君,此尤超然自得之見。揆之於用,殆布之與帛,菽之與粟歟?奇異可珍之物,名雖貴而實有不足者歟?非攬之於至博而約之於至精者不可以與於此歟?
昔者宋景文公祁嘗著筆記一編,以釋俗、考古、雜說析爲三門,而上虞李術指其瑕疵者七條。近代紫陽方公回亦著筆記一百六十則,而河南張恆時斥其非二公素稱該洽。而其所失有如斯者,無他,博焉而不及精之故也。嗚呼,必若公之此書,庶幾無遺憾哉。所可惜者,公之胸中所存宜不止此,而耄年之加厄於求文者之膠葛,竟不能有以盡筆之也。雖然味滄海者一滴而知鹹,采鄧林者一章而知材,苟能因公之所嘗言而推見其所不言,斯可謂善學者矣。濂從公游者最久,既受此編以歸,乃私序卷端,實諸篋衍而擇善學者授焉。
至正甲午春正月望日門人同郡宋濂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