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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中山水清嘉,衣冠所聚,今其子孫往往淪落而無聞,其遺風餘俗,邈不可考。故因暇日,參記舊聞凡一百餘事,庶資郡乘之萬一云爾。
李育,字仲蒙,吳人馮當世榜第四人登第。能為詩,性高簡,故宮不甚顯,亦少知之者。與大父晁公善(按大父上疑有脫字),尤愛其詩。先君嘗得其親書《飛騎橋》一篇於晁公,字畫亦清麗,以為珍玩。詩云:「魏人野戰如鷹揚,吳人水戰如龍驤。氣吞魏王惟吳王,建旗敢到新城傍。霸主心當萬夫敵,麾下蒼皇無羽𦐂。塗窮事變接短兵,生死之間不容息。馬奔津橋橋半徹,洶洶有聲如地裂。蛟怒橫飛秋水空,鶚驚徑度秋雲缺。奮迅金羈汗沾臆,濟主艱難天惜力。艱難始是扶主時,平日土君須愛惜。」
蔣侍郎堂,家藏《楊文公與王魏公》一帖。用半幅紙,有折痕。記其略云:「昨夜有進士蔣堂,攜所作文來,極可喜,不敢不布聞,謹封拜呈。」後有蘇子瞻跋,云:「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蔣不知何從得之,在其孫彝處。
程光祿師孟,吳下人。樂《易》,純質,喜為詩,效白樂天而尤簡直,至老不改吳語,與王荊公有場屋之舊,荊公頗喜之,晚相遇猶如布衣時。自江州致仕歸吳(按:《宋史》師孟致仕在知青州之後,此雲江州,恐誤)。適荊公在蔣山,留數日,時已年七十餘。荊公戲之曰:「公尚欲仕乎?」曰:「猶可,更作一郡。」荊公大笑,知其無隱情也。
蘇子美云:「吳中渚茶野醞,足以銷憂;蓴鱸稻蟹,足以適口。又多高僧隱君子、佛廟勝絕,家有園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魚鳥留連,不覺日暮,遂終此不去。」
諸詢,字永叔,隱君子也,鄉人罕識之。章丞相、程光祿,尤與之厚善。
林德祖慮云:「余家自伯父皇考洎諸父奉王大母來居於蘇,著籍此州者五十年矣。今帶城橋儒學坊,為吾家榜也。橫山之寶華,華山之博士塢,吾家三世之所葬也。」華山有智顯寺,宋紹聖四年,知樞密院事林希請為功德寺,遂加「慈顏」之額,林氏墓在寺後。穹窿寺,有米元章題草書壁,高宗嘗欲取去,有狀免不曾移徙(按盧熊《蘇州府志》云:寺舊有米芾大書詩兩壁,今毀不存矣。又《吳郡志》載吳中讖語曰:穹窿石移,狀元來歸。淳熙初,山中大石,一夕自東徙西。吳縣黃由遂狀元及第云云。此段文不連屬,疑有說誤)。
林樞密,家在寶華山下,故書手澤,多為人所得。余家藏其手書《左傳訓練》二帙,末有題字云:「姑蘇林子中借錄,於家藏。辛卯仲秋中浣,歲大水,霖雨不止(按,此下疑有脫文)。
紹興中,有於古塚得故外黃令高君碑。隸書殘缺,乃東漢高彪。《漢書》傳云:「彪,吳郡無錫人,後遷內黃令,帝剌同僚臨送,祖於上東門。彪到官,有德政。上書薦縣人申屠蟠等,卒於官。」史以外黃為內黃,誤矣。當以墓碑為正,稿簡贅筆(按,《宋詩紀事》:章淵作槁簡贅筆,原本訛槁簡為橋蘭,今改正)。《隸釋》云:「紹興中,吳郡取土於郭外而得之,今碑在郡齋。」章伯深淵言,吳中風俗,上元夜,鐃鼓歌吹喧街市,謂之「旱劃船」。
龍溪曾文彥和會稽賀鑄方回,二家書最多,其子獻之朝,各命以官。皆經彥和方回手校,二家並居郡中。今西山羊腸嶺,有彥和之父墓碑。
范文正公長子監簿純佑,自幼警悟,明敏過人,公所料事必先知之,善能出神。公在西邊,凡虜情機事皆豫遙知,蓋出神至虜廷而得之,故公每制勝料敵如神者,監簿之力也。一日,因出神為人所驚,自此神觀不足,未幾而亡,時甚少也。張子賢聞之公之族子閆彥和云。
平江,自朱勔用事,花木之奇異者,盡移供禁御,下至墟墓間珍木,亦遭發鑿,山林所餘,惟合抱成圍,或擁腫樗散者,乃保天年。建炎己酉冬,至庚戌春,宣撫使周望留姑蘇,諸將之兵斧斤日往樵斫,俱盡棟樑之材,析而為薪,莫敢如何,諸山皆童矣,亦草木一時之厄耶!
宣和間,朱勔應奉進為節度使。子汝賢慶陽軍承宣使,汝功靜江軍承宣使,汝文閤門宣讚舍人,弟績閤門宣讚舍人,汝𦐂朝奉大夫、直龍圖閣,汝舟明州觀察使,汝明榮州刺史,孫絺、繹、約、絢、緯、綬(按原本綬作緩,今改正)並閣門宣讚舍人,綽、紳並閣門祗候。一時軒裳之盛,未之有也。靖康初,籍其家,悉追奪,竄嶺表。
宣和癸巳春,勔采石太湖黿山,得一石長四丈有奇。廣得其半,玲瓏嵌空,竅穴千百,非雕刻所能成也。並郡宅後池光亭台上,有白公檜,世傳白樂天手植也。創造二大舟,費八千緡以獻。時常潤間河渠淺淤,重載不前,乃先繪圖以聞宸翰,賜石名「神運昭功,敷慶萬年之峰。」是秋,方至京師,詔置於艮嶽。
建炎庚戌二月二十五日,金兵陷平江府,兩浙宣撫使周望,移兵退保昆山縣,泊舟馬鞍山下湖邊,吏方用印,忽有風旋轉入舟,印與文移,盡卷入水,相視駭愕。使水工探之不獲,望懼北兵之來襲也,欲急走屯通惠鎮,為失印所撓,留吏求之。吏禱於馬鞍山神曰「靜濟侯」者曰:「苟不獲,將得罪,必焚廟而行。」縣宰亦懼,乃作堰捍水,以蹋車涸之,畚插如雲,鑿數尺,始得之,已淪亡泥中矣(《墨莊漫錄》)。